《刘峨墓志铭》白话译文
《大清诰封荣禄大夫、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谥号恪简刘公,与其原配一品夫人王氏、继配一品夫人樊氏合葬墓志铭》 (清代 纪昀 撰文,董诰 题写碑盖文字,铁保 书写碑文)
公名刘峨,字先资,号宜轩。家族祖籍山西洪洞县,明代中期迁徙至山东单县,传到刘峨这一代,已经历十代。
刘氏世代积修阴德,根基深厚、福泽绵长,后代才诞生了刘公,最终成为一代名臣。
刘公为人温和敦厚、心性平和,行事不显露锋芒;又天生刚正耿直,性情疏淡耿直,初见时好像欠缺做官的才干。但他从基层州县小官起家,深切知晓底层百姓的疾苦,也明白下级官吏的难处。
任职宛平县令时,卢沟桥一带的私家旅店,常有歹人暗中谋害过往行人、抢夺财物,刘公细心查访,揭穿了这伙奸人的罪行;西山一带煤矿聚集地,长期藏匿逃亡罪犯,他严密搜捕查办,打散了结党作恶的亡命之徒。
担任顺天府南路同知期间,擒获白塔一带横行的大盗。
出任湖北按察使时,剿灭川、襄地区劫掠杀人的盗寇;石首县有位寡妇,被公公为霸占家产诬告陷害,长期关押狱中,含冤自尽,当地县令刻意隐瞒、歪曲事实。刘公审阅案卷发现疑点,亲自审讯查案,最终将作恶之人依法治罪。
升任兵部尚书后,江西崇义县有人因祖坟被盗、违规私葬,地方官府拒不受理,百姓无奈进京告状。刘公奉命前往查办,查明祖坟地处深山险地,当地官员畏惧路途艰险,从不亲自实地查验,才让下属官吏肆意徇私枉法。他不顾山路崎岖,亲身跋涉勘察实情,据实上奏、弹劾失职官员。江西当地百姓无不拍手称赞,说这样尽心尽责的官员世间少有。由此可见,刘公断案向来明辨是非、行事坚决果断。
永平府一带濒临海边,农田由旗人、百姓交错耕种,地界混乱模糊,双方随意私自开垦荒地,因此互相告发、打官司的纠纷常年不断。刘公重新划定田界,清查丈量土地、完善土地账册,当地百姓从此安稳度日。
任县境内的大陆泽,是古黄河旧道,淤积数十年后变成肥沃良田,不少人强行霸占私耕,争斗诉讼接连不断。他选派贤能官吏,统一丈量、规范管理,清查得出良田八百九十多顷,上奏朝廷招募百姓开垦耕种、依法缴纳赋税,荒芜洼地就此变成富饶田地。
又考虑到河湖淤涨、水患不定,担心耕地与赋税常年变动拖累百姓,一并上奏定下制度:由官府每年实地勘察,根据水旱淤荒实际情况,增减赋税额度。可见他治理地方,目光长远、规划周全。
刘公平日气节严正、品性端方,皆是天生本心。在直隶任职期间,两次因为坚守正道、不肯屈从,顶撞上级长官。任职湖北按察使时,还曾专门上奏弹劾投机钻营、品行卑劣的下属官员。
他性情刚直,不迎合权贵、不善与人周旋,却深受乾隆皇帝赏识信任,君王深知其忠心,对他任用不疑,各类赏赐、特殊恩宠数不胜数。即便偶尔因公务小有过失受到斥责,皇帝也都体谅他本心无私、毫无杂念。
等到晚年体弱多病,上书请求辞官还乡,朝廷特意加封太子少保荣誉官衔。
他在朝廷内外为官三四十载,勤恳履职、功成名就,安稳善终。这正是凭借一片赤诚忠心被君王洞察,依靠正直操守获得朝廷重用的结果。
去世之后,朝廷议定谥号为恪简:“恪”,是称颂他恭敬谨慎、恪尽职守;“简”,是赞美他为政宽和简约、不苛刻滥刑、识大体、顾全局。刘公一生品行功业,由当朝天子盖棺定论,千百年后,也不会有人更改这份评价。
刘公原配王氏夫人,早年去世,闺中德行缺少详细记载。继配樊夫人,比刘公小一岁,在刘公去世前六个月离世,享年七十二岁。樊夫人品性温婉谨慎、端庄有礼,严守女子德行规范。刘公能够全心投入政务、无忧内宅,离不开樊夫人的操持辅佐。家中还有侧室许氏。
刘公有七个儿子,全都凭借父亲的功勋蒙受朝廷荫庇,入朝为官。子孙后代人丁兴旺。
刘公生于雍正元年癸卯岁(1723)正月某日,卒于乾隆六十年乙卯岁(1795)八月某日,享年七十三岁。于嘉庆年间某月某日,与两位夫人一同合葬于山东单县某处新墓地,完全符合古代丧葬礼制。
我(纪晓岚)与刘公同朝为官,熟识他的生平为人,了解最为详尽。刘家诸子拿着先父行状,请我撰写墓志铭,我感念同朝情谊与刘公贤德,于是写下铭文:
巍巍刘公,天生秉守刚直节操。 起家基层州县,体恤民间万般疾苦。 断案明察秋毫、行事果决,大小官吏敬畏信服。 兴修水利、开垦荒田,恩惠广施、滋养农桑。 身居高位坚守原则,不畏豪强权贵。 圣主深知其忠,恩宠眷顾深厚绵长。 奔波朝廷内外,操劳政务四十余年。 官至六部重臣,声名显赫、功业卓著。 心怀恭敬恪守本分,为政简约宽和有度。 朝廷赐谥定评,圣心公允万古不移。 墓地肃穆幽深,林木封土整齐繁茂。 刻写此文于石碑之上,功业德行永久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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