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刘祎之为刘应道撰写墓志铭

粤-刘爱民

  【文前解读】《大唐故秘书少监刘府君墓志铭并序》是临淮刘氏的唐朝宰相刘禕之撰写的刘应道墓志铭。刘应道是广平刘氏后裔，而广平刘氏为东晋将领刘遐创建的刘氏望族。


  《墓志铭》作者刘祎之，少以文藻知名，高宗上元年间，官至左史、弘文馆直学士，参决参军国大事，时人谓之“北门学士”。武则天临朝称制，更见亲委，睿宗即位后，官泉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时军国多事，所有诏赦，独出之。构思敏速，皆可立待”。从刘应道、刘祎之二人履历可知，高宗上元年间二人同时任职于中枢。

广平刘氏传承世系（资料源自《新唐书》）

粤-刘爱民

  【原文摘录】

《大唐故秘书少监刘府君墓志铭并序》唐刘祎之撰

  府君讳应道，字玄寿，广平易阳人，汉景帝之后。

  十代祖遐，仕东晋为北中郎将、徐州刺史、泉陵公。子孙弈叶，侯服于江左。洎宋元嘉之后，王室多故，遐六叶孙藻自宋来归魏氏，乃家于顿丘，仕魏至散骑常侍，封易阳子、鸿胪卿、岐秦二州刺史。

  子矜，魏太尉司马、青徐光兖四州刺史、城阳公。矜生会，即府君之大父，为高齐濮阳郡太守。强仕之岁，而周人（宇文邕）灭齐，乃挂冠还乡里，有终焉之志。周武帝甄访亡齐人物，以公为征辟之首，特降纶玺，至于再三。公以为食人之禄，而不能死人之难，岂复腼容革面，仕二姓之朝，固以疾辞，杜门不交人事。其年，以忧愤卒，周朝赠濮阳太守、上仪同大将军。异代加荣，以示旌贤之举。

  考乐平府君讳林甫，仕隋累佐大郡。大业中，诏天下举廉贞尤异之士，内外所推荐者七人，而公为其冠。后主好龙而抗印，无任贤之实，竟自汝南郡司户书佐，授扶风郡汧阳县长。

  高祖创业，征为起居舍人，迁中书舍人，拜中书侍郎。在枢密十余年，智效闻于海内。贞观初，封乐平县男，除吏部侍郎，有知人拔士之誉，铨衡序用，辄为选曹轨躅。太宗方欲大委任，降年不永，薨于官。

  伏惟府君降德挺生，聪明睿哲，衣冠伟丽，词占详雅。有夔龙管晏之才，包曾闵颜原之行。

  年未弱冠而孤，居丧尽礼，供养崔太夫人，极温清之义。事兄如事父，以孝友闻于四方。童幼好学，遍涉百家子史。一经目，终身不忘。于乡党恂恂然善诱人，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使人也惠。体仁足以长人，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

  年二十一，自弘文馆学生选为太穆皇后挽郎，再为太子通事舍人，出补梓州玄武县令。务以礼教移风俗，不为激察之化。所受官俸，悉缮写经书。三蜀多珍产，竟不以豪厘润屋。罢官东归，得书六七千卷而已，其余则不加于故。

  今上在东朝监国，下令搜扬，府君膺其选举，对册高第。

  贞观廿二年，擢授尚书户部员外郎。其年丁太夫人忧，去任。哀毁骨立，殆不胜丧，亲友咸垂涕慰勉。

  永徽初，授雍州华原县令。时府君第二兄（刘祥道）为吏部侍郎。旧制，兄弟不得同省，故此授非伦。移年，徙为武功县令。所在以仁爱闻。

  显庆二年，复入为司勋员外郎，俄迁吏部员外郎。又属第二兄拜刑部尚书，出为洛州阳城县令。以公事除名，而非府君之罪，竟不以一言自雪。端居静室，不出户庭者殆十年，终始无忧愠之色。

  总章初，选司甄拔沦滞，乃用府君为雍州司功参军事。州寮多少年晚进，府君年将六十。齿义非俦，士君子咸以为屈德。府君俯伛于其间，曾不以先辈自处。

  顷之，除尚书户部员外郎。自始入尚书省。逮此，廿二年，不进一阶，还居旧座。簪绂故人，尽相为邑邑。府君欣然，从不介怀。从容谈论之间，未尝涉身名否泰。时在朝执政，皆平生亲友。府君恒攲驱畏避，非公事不交言。

  咸亨二年，迁司勋大夫，改为司勋郎中。按比推综，极于明审。在尚书中七迁，谙练朝仪国典，精于剖断，凡所厘正，皆为从来准的。

  明年，迁吏部郎中。廉正公方，无所阿挠。虽权贵请讬，一切不行。尝诫献臣曰：

  昔有遗第五伦千里马者，彼虽不纳而德其人，吾不以此为是也。

  府君好周急而不愿受人之施，或尊属有所赐，而不果辞让者，则愧愦形于容色。由是苞苴问遗之礼，虽近亲懿友，亦未尝以此接于门庭。居选部多年，介然有至清之操，颇不为流俗所悦。或谓宜有以适时顺物者，府君执志弥坚。

  上元三年，迁秘书少监，又奉敕兼知国史事。

  府君兄之子给事中刘景先，姊之子左史李仁实，俱荷朝恩，与府君同预修史。仪凤调露之际，笔削于史官，专其事者，府君及甥侄三人而已。古今未有此，比文学者用为美谈。

  寻又奉敕掌御集。朝廷以府君文章高绝，仪凤中降敕，与中书令薛君（薛元超）及当时文匠数人，制郊庙乐章。府君所制祀黄帝青歌，并编乐官，奏于郊祀。

  俄又奉敕于门下省检校四部群书，广招四方硕学之士，刊定讹舛而进御焉。

  府君性勤悫，公家之事无大小，莫不专精竭思，或忘寝与食。每朝谒，常以夜过半便饮装整服，坐待晓漏。

  居家不问家人眥业，子孙有干禄从官者，但勖以义方。至于考课名级之际，未曾降意经恤。

  晚年愈率素，衣食务充虚蔽体。

  献臣凶衅深积，先妣闻喜县主早见弃背，时以所居正室置几筵。府君即于此室东窗外架为小斋，广袤八九尺许，施一床、一小榻，寝处其中，历廿余年，不复迁徙。至于器物服玩，妾媵婢使之属，子侄承意候色，终莫敢有所营荐。

  府君年少时，遍交天下英秀，而皆夙德老成之士。又尝留意丹青及丝竹，并略尽其能。围棋居第二品以上，草书亦为时人所贵。以为艺成而下，常隐晦其迹。后归心释民，乃都绝人间赏好。

  于经国济时之务而非府君所留意者，盖在于行师用兵而已，其余则尽天下之能事。

  惟君知臣，亟蒙中旨褒勉。暮年逾见优重，遍委以文场书府之任。凡所祈奏，必有粹天容，无往而不纳。圣主方虚襟仄席，选贤任能，识者谓府君将申舟楫之用。

  而昊天不惠，宏图莫展，以仪凤三年从幸东都，舍于敬业坊私第。

  调露二年夏末，遇疾大渐。献臣精诚微劣，莫能感到，凶咎所诏，致此殃酷。以七月四日奄垂孤放，春秋六十八。号天扣地，攀诉无及。烦冤腷臆，肝心殒愦。

  所司闻奏，主上伤惜者久之。圣容惊惋，若有所失。乃顾侍臣，问遘疾之状。非夫宸心留眷，孰与于此。爰降圣书吊祭，兼赗赠绢布米粟。官造灵舆，家口给传递手力还京。数极加隆，恩被孤藐。无阶报效，永誓肌骨。

  粤以开耀元年次辛巳十一月景申朔七日壬寅，安厝于雍州明堂县之少陵原，合葬于闻喜县主旧域。

  子献臣、广业、友贤、令植等，缅惟今昔，重殃累衅。万钟为养，有至不申。顾复垂恩，终天长绝。怨哀咎悔，万绪千条。永慕穷号，抽心贯髓。

  献臣贪及残喘，粗陈实禄。志意荒僻，言无诠次。遗烈余风，百不书一。

  相王府司马、弘文馆学士临淮刘祎之，学府文宗，声高朝右。于孤子有累业宗盟之好，敦死丧孔怀之情，敢祈鸿勒铭终古。其词曰：

二连纯虾，三姜友悌。马郑洪儒，扬班敏艺。

贞猷浸远，令范斯继。倍万邻几，半千叶契。

天挺才俊，地泄英灵。岐嶷先兆，珪璋载形。

逸踪追雷，宝气冲星。习礼陈室，闻诗孔庭。

奇操聿修，异能咸尽。学府幽邃，词河控引。

鸾矫银书，鹤仪璇轸。怊怅观德，留连坐隐。

分形锡瑞，积庆承家。甘蔬共旨，比棣聊华。

长仁穆义，处正闲邪。宅泰期损，祗荣诫奢。

硕彦投交，懦夫革志。一诺称重，三语为贵。

黼藻人网，弥纶士纬。固时之杰，惟国之器。

鹪赋推张，龙衢架祢。肃带天阙，彯缨云陛。

再入宣猷，七登建礼。朝誉伊洽，政途攸启。

蓬阁烟深，兰图山积。是专厥事，多所弘益。

纂综宸词，缉熙帝籍。崧允众论，峤惭投迹。

名唯副实，位匪适材。纡累冲眷，式伫时来。

隆栋将举，修梁遂摧。睿襟增悼，庶辟延哀。

公业不亡，景伯有子。富平之地，高阳之里。

礼备窀穸，貌沉苴葈。滕日戒期，潘风勒美。

荒凉书阁，阒寂倦楼。朱杠夕引，素幰朝浮。

霜岵无色，寒泉息流。空悲垄树，摇落千秋。

粤-刘爱民

  【白话译文】

  府君名应道，字玄寿，是广平易阳人，为汉景帝的后裔。

  第十代先祖刘遐，在东晋担任北中郎将、徐州刺史，封泉陵公。子孙世代相承，在江南一带封侯为官。到南朝宋元嘉年间以后，朝廷多变故，刘遐的六世孙刘藻从南朝归附北魏，于是在顿丘安家，在北魏官至散骑常侍，封易阳子，历任鸿胪卿、岐州、秦州刺史。

  刘藻之子刘矜，任北魏太尉司马、青徐光兖四州刺史，封城阳公。刘矜生刘会，就是府君的祖父，在北齐担任濮阳郡太守。正当壮年有为之时，北周（宇文邕）灭掉北齐，他便辞官回乡，有终老田园的志向。周武帝寻访北齐旧臣，将刘会列为征召的首要人选，特地降下诏书，再三征召。刘会认为：接受了人家的俸禄，却不能为其赴难，怎能再厚着脸皮改投新朝、侍奉二主？坚决以生病为由推辞，闭门不与人交往。同年，因忧愤而去世，北周朝廷追赠他为濮阳太守、上仪同大将军，在改朝换代后加以追赠荣宠，以表彰贤德之人。

  府君的父亲，即乐平府君刘林甫，在隋朝历任多个大郡佐官。大业年间，皇帝下诏天下举荐廉洁正直、品行优异之士，朝廷内外共推荐七人，刘林甫名列第一。但当时君主只是表面好贤，并无真正任用贤才的行动，他最终只从汝南郡司户书佐，调任扶风郡汧阳县长。

  唐高祖创业时，征召刘林甫为起居舍人，升任中书舍人，又拜中书侍郎，在枢密中枢任职十多年，才智与功绩闻名天下。贞观初年，封乐平县男，授吏部侍郎，以善于识人、选拔人才著称，主持官员选拔、评定任用，成为吏部的典范。太宗正准备对他委以重任，他却寿命不长，在任上去世。

  府君秉承大德而生，聪慧明达、气度不凡，容貌魁伟、言辞典雅。怀有夔、龙、管仲、晏婴那样的治国之才，兼具曾参、闵子骞、颜回、原宪那样的德行。

  年纪不到二十便丧父，守丧极尽礼节，奉养崔太夫人，极尽冬暖夏凉的孝养之义。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以孝顺友爱闻名四方。自幼好学，遍读诸子百家、经史典籍，看过一遍，终身不忘。在乡里温和恭谨，善于引导后辈；立身谦恭，侍奉君主恭敬，使用民力有恩惠。心怀仁德足以教化百姓，行事利物足以合乎道义，坚守正道足以办好事务。

  二十一岁时，以弘文馆学生身份被选为太穆皇后挽郎，再任太子通事舍人，外补梓州玄武县令。为政以礼教教化移风易俗，不做苛刻严苛的治理。所得俸禄，全部用来抄写经书。三蜀地区物产丰饶，他却一丝一毫也不拿来增加自家财产。罢官东归时，只带回六七千卷书，其余财物不比出仕前增多。

  高宗在东宫监国时，下令广求贤才，府君被举荐，对策考试名列前茅。

  贞观二十二年，被提拔为尚书户部员外郎。同年因母亲崔太夫人去世，离职守丧。哀伤过度、形销骨立，几乎不能承受丧事，亲友都流泪劝慰。

  永徽初年，授雍州华原县令。当时府君的二兄刘祥道任吏部侍郎，依照旧制，兄弟不能同在尚书省任职，因此这次任命不合常规。第二年，转任武功县令，所到之处都以仁爱闻名。

  显庆二年，再次入朝任司勋员外郎，不久升任吏部员外郎。又遇上二兄拜刑部尚书，他便外任洛州阳城县令。因公事被除名，但并非府君之过，他却始终不为自己辩解一句。静居家中，足不出户将近十年，始终没有忧愁怨怒的神色。

  总章初年，吏部选拔沉沦埋没的贤才，起用府君为雍州司功参军事。州中同僚多是年轻后辈，府君年近六十，论辈分德行都不相当，有识之士都认为委屈了他。府君却屈身其间，从不以先辈自居。

  不久，又授尚书户部员外郎。从初次进入尚书省，到这时，二十二年没有升一阶官，又回到原来的职位。昔日同朝为官的旧友，都为他感到惋惜。府君却坦然接受，从不放在心上。平日从容谈论，从不涉及自身的荣辱进退。当时朝中执政大臣，都是他平生亲友，府君常常刻意回避，非公事不与他们交谈。

  咸亨二年，升任司勋大夫，后改任司勋郎中。审核考核、推究综理，极为明察审慎。在尚书省七次调任，熟悉朝廷礼仪、国家典章，精于分析决断，凡是他订正的内容，都成为后世准则。

  第二年，升任吏部郎中。廉洁公正、端方不阿，绝不曲从迎合。即使权贵前来请托，也一概拒绝。他曾告诫儿子献臣说：

  从前有人送给第五伦千里马，第五伦虽然没有接受，却感激那人的心意。我不认为这样做是对的。

  府君乐于周济急难之人，却不愿接受别人的馈赠。有时尊长有所赏赐，无法推辞，他便面露惭愧不安。因此送礼请托之事，即使是至亲好友，也从不在他门前出现。在吏部任职多年，保持极为清廉的节操，很不被世俗之人喜欢。有人劝他应顺应时势，府君却更加坚持本心。

  上元三年，升任秘书少监，又奉敕令兼管国史事务。

  府君兄长之子、给事中刘景先，姐姐之子、左史李仁实，都蒙受朝廷恩宠，与府君一同参与修史。在仪凤、调露年间，在史官中专掌撰述的，只有府君与甥侄三人。古往今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文人传为美谈。

  不久又奉敕令掌管皇帝御集。朝廷因府君文章高妙，在仪凤年间下敕令，让他与中书令薛元超及当时几位文章高手，一同撰写郊庙祭祀乐章。府君所作的祀黄帝青歌，都编入乐官，用于郊祀演奏。

  随即又奉敕令在门下省校勘四部群书，广泛招揽天下饱学之士，校定讹误，进呈御览。

  府君生性勤勉谨慎，公家之事无论大小，无不专心尽力，有时废寝忘食。每次朝见，常常半夜就起身穿戴整齐，坐等天明上朝。

  居家不问家事产业，子孙中有做官求禄的，只以道义规矩勉励他们。至于考核品级、升迁等事，从不刻意关照。

  晚年更加朴素，衣食只求饱腹蔽体。

  儿子献臣罪孽深重，先母闻喜县主早已去世，当时将正室设为灵堂。府君就在这间屋子东窗外搭了一间小斋，长宽只有八九尺，只放一张床、一张小榻，在其中起居，二十多年没有搬迁。至于器物服饰、婢妾侍从等，子侄顺着他的心意、看他的脸色行事，始终不敢为他添置。

  府君年轻时，遍交天下英才，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者。又留心书画与音乐，都略尽其妙。围棋水平在第二品以上，草书也被时人看重。但他认为技艺只是小道，常常隐藏不露。后来一心归向佛法，便完全断绝人间的赏玩爱好。

  至于治国安民的事务，只有行军用兵不是他所留意的，其余几乎尽善天下能事。

  君主知臣，多次得到皇帝的褒奖勉励，晚年越发受到器重，把文场、书府的重任全都托付给他。凡是他所奏请的事，必定得到皇帝赞许，无不准许。圣主正虚心等待、任用贤能，有识之人都认为府君将要大展才干。

  然而上天不佑，宏图未能施展。府君于仪凤三年跟随皇帝前往东都洛阳，住在敬业坊私宅。

  调露二年夏末，病重垂危。献臣德行浅薄，不能感动上天，因罪孽招致这样的凶祸。七月四日，府君溘然长逝，享年六十八岁。献臣呼天抢地，追慕哭诉无门，心中烦冤郁结，肝肠寸断。

  有关部门上奏，皇上久久惋惜哀伤，震惊怅然若有所失，向侍臣询问病情经过。若非深得皇上眷顾，怎能如此？于是降下御书吊祭，赠送助丧的绢布米粟，官造灵车，家属由驿站派人护送回京。恩典极为隆重，惠及孤弱子女。无法报答皇恩，永铭心骨。

  于开耀元年辛巳岁十一月七日壬寅，安葬在雍州明堂县少陵原，与闻喜县主合葬。

  儿子献臣、广业、友贤、令植等，回想今昔，接连遭遇灾祸。高官厚禄已无法奉养双亲，父母抚育之恩，永远断绝。怨哀悔恨，千头万绪，永久追慕，痛哭号泣，痛彻心扉。

  献臣苟延残喘，粗略陈述实情，心意荒乱，言语无序。先人的功业遗风，百中未能写出其一。

  相王府司马、弘文馆学士、临淮人刘祎之，是学界文宗，声望高于朝臣。与我家有累世同宗之好，体恤我家丧亲之痛，冒昧恳请您撰写铭文，永垂千古。

  铭文：

原文	白话译文
二连纯孝，三姜友悌。 马郑鸿儒，扬班敏艺。 贞猷浸远，令范斯继。 倍万邻几，千葉世契。	像古代二连、三姜那样纯孝友爱， 像马融、郑玄那样博学大儒，像扬雄、班固那样文才高妙。 忠贞的谋略流传久远，美好的风范代代相继。 德行远超同辈，千年宗族，世世相契。
天挺才俊，地泄英灵。 岐嶷先兆，珪璋载形。 逸踪追雷，宝气冲星。 习礼陈室，闻诗孔庭。	天生英才，地降英灵。 自幼聪慧出众，品格如玉一般完美。 行迹超逸如追风逐雷，才气上冲星辰。 在家学习礼法，在师门听闻诗教，深得圣贤之训。
奇操聿修，异能咸尽。 学府幽邃，词河控引。 鸾矫银书，鹤仪璇轸。 怊怅观德，留连坐隐。	卓异的节操日益修明，各种才能无不精通。 学问深邃如大海，文辞奔放如长河。 草书如鸾凤飞扬，琴韵如仙鹤清雅。 在观赏德行中自勉，在围棋（坐隐）中怡情。
分形锡瑞，积庆承家。 甘蔬共旨，棣萼增华。 长仁穆义，处正闲邪。 居泰期损，祗荣诫奢。	同承先祖福瑞，世代积善承家。 兄弟同甘共苦，如同棣棠花开，更加光彩。 心怀仁爱，躬行道义，立身端正，远离邪僻。 身处安泰时常思谦损，蒙受荣宠而警戒奢侈。
硕彦投交，懦夫革志。 一诺称重，三语为贵。 黼藻人伦，弥纶士纬。 固时之杰，惟国之器。	贤人名士都愿与他结交，懦弱之人也因他而改变志向。 一诺重于千金，三语足以为贵。 规范人伦道德，网罗天下才士。 真是一代英杰，国家栋梁。
鹪赋推张，龙衢架祢。 肃带天阙，彯缨云陛。 再入宣猷，七登建礼。 朝誉伊洽，政途攸启。	文才可比张衡《鹦鹉赋》、祢衡锋芒凌厉。 衣冠整肃上朝，缨冠辉映宫阙。 两度出任尚书省郎官，七次在礼部、尚书台任职。 朝野赞誉融洽，仕途光明坦荡。
蓬阁烟深，兰图山积。 是专厥事，多所弘益。 纂综宸词，缉熙帝籍。 崧允众论，峤惭投迹。	秘书阁藏书幽深，典籍堆积如山。 由他专管此事，弘扬文教，多有增益。 编纂皇帝文集，整理皇家典籍。 才能如山崧般为众人信服，连前代名流也自愧不如。
名唯副实，位匪适材。 纡累冲眷，伫用时来。 隆栋将举，修梁遂摧。 睿襟增悼，庶僚延哀。	名声与才干相称，职位却未能尽其才。 久蒙皇上恩遇，正等待大展宏图之时。 大厦正要依靠这根栋梁，良木却突然摧折。 皇上为之深切哀悼，百官也为之悲恸。
公业不亡，景伯有子。 富平之地，高阳之里。 礼备窀穸，貌沉苴葈。 滕日戒期，潘风勒美。	先人功业不亡，贤德有子继承。 安葬在少陵原这片古老的乡里之间。 葬礼完备，孝子居丧哀痛。 择日安葬，以如潘岳之文，刻铭传美。
荒凉书阁，寂寂书楼。 朱杠夕引，素幰朝浮。 霜岵无色，寒泉息流。 空悲垄树，摇落千秋。	书阁从此荒凉，书楼永远寂静。 灵车在暮色中出发，丧车在晨雾中行行。 霜山为之失色，寒泉为之断流。 唯有墓旁树木，在千年风雨中，空自摇落无尽哀思。

粤-刘爱民

  刘应道（613年-680年），字玄寿，广平郡易阳县（今河北永年县）人。唐朝时期大臣，吏部侍郎刘林甫之子。


  聪明睿哲，温清孝友。选为太穆皇后挽郎，迁太子通事舍人。迎娶隐太子李建成第二女李婉顺为妻，出任梓州玄武县令。贞观廿二年，擢户部员外郎。唐高宗即位后，历任武功县令、吏部员外郎、阳城县令、雍州司功参军、户部员外郎、司勋郎中、秘书少监，兼知国史事。


  唐高宗调露二年去世，时年六十八，夫妻合葬于少陵原。其为妻所作《大唐刘应道妻故闻喜县主墓志》后世有名。


  人物生平


  据刘祎之所撰《大唐故秘书少监刘府君墓志铭并序》载，应道自幼好学，遍涉百家子史，一经目终身不忘。成长后则曾以官俸请人缮写经书，藏书甚多。“有夔龙管晏之才，包曾闵颜原之行。”应道多才多艺，除行军用兵以外，皆尽天下之能事。他擅长绘画、音乐，围棋“居第二品已上”，书法以草隶为高，颇受时人看重。


  刘应道更兼衣冠伟丽，词占详雅，年二十一，自弘文馆学生选为太穆皇后挽郎，再为通事舍人，与李婉顺成婚之后出补梓州玄武县令。后因宦途不利，后在州县之间辗转七年才回到长安。他任县官时，是个教化型的循吏，“务以礼教移风俗，不为激察之化”，后来历经中央要职，操守清介。


  刘应道仕途坎坷，自贞观二十二年（648年），任户部员外郎，至高宗总章年间（668-670年）重任此职，22年未进一阶。非但如此，其间还多年沉沦，历经挫折。高宗显庆年间（656-661年）在洛州阳城县令任上，因公事除名，将近十年不出户庭。高宗总章初年，行将60岁时，才因甄拔沦滞而任为雍州司功参军。其时州僚多为少年晚进，刘应道俯身于其间，其狼狈惶恐可想而知。


  咸亨二年（671年），乃授吏部郎中。上元三年（676年），因文章高绝，迁秘书少监并兼修国史，奉赦掌管御集。仪凤年间（676一679年），尝与文匠数人制郊庙乐章，不久又奉赦于门下省检校四部群书。刘应道至于晚年，则“归心释氏，乃都绝人闲赏好”。


  刘应道一生行事也极谨慎，虽在朝执政皆其平生亲友，但却小心畏避，非公事不与交言。所以如此，除本人节操外，当与其妻李婉顺身世有关。高宗龙朔二年（公元662年），妻李婉顺去世，刘应道亲自为其撰写《大唐刘应道妻故闻喜县主墓志》。


  先祖世系传承：


  十祖：刘遐，东晋北中郎将、徐州刺史、泉陵公。


  高祖：刘藻，北魏散骑常侍、鸿胪卿、岐秦二州刺史、易阳县子。


  曾祖：刘矜，北魏太尉司马、青徐光兖四州刺史、城阳县公。


  祖父：刘会，北周濮阳郡守赠上仪同大将军。


  父亲：刘林甫，唐朝开国重臣，户部侍郎；


  大哥：刘祥道，唐朝宰相、广平宣公。


  妻子：李婉顺，闻喜县主，隐太子李建成之女。


  儿子：刘献臣、刘广业、刘友贤、刘令植（礼部侍郎）。

粤-刘爱民

刘应道亲自为其撰写《大唐刘应道妻故闻喜县主墓志》【原文摘录】

原文

译文

《大唐刘应道妻故闻喜县主墓志》   主讳婉顺，字尫娘，高祖武皇帝之孙，隐太子第二女也。   风标清惠，长善柔明。友爱自衷，仁恕在物。器宇闲淑，风容秀美。固以荷灵宸施，传质天仪。   年十七而封，仍降嫔与我。谦裕之道，因心而非饰；从顺之宜，即事而呈美。奉尊接下，外谐内睦，实彼美之恒誉，将何德而称焉。   少而志学，及长逾励。壸务之余，披省无辍。虽名家之说，未足解颐；而历代之事，其如抵掌。至于艺术方技，咸毕留思；诸子群言，鲜或遗略。雅好文集，特加钦味。每属新声逸韵，无亏鉴赏。至若目见心存，耳闻口诵，始窥文而辩意，未终文而究理，与仆并驱于畴昔，余每有愧焉。   及陈废兴，叙通塞，商榷人物，综核（核）名理，抗论发辞，莫不穷其指要，实有大丈夫之志，岂儿妇人之流欤！而固存撝挹，耻于眩曜。与朋类常谈，未尝及乎经史。不有切问，终日如愚。虽亲亲之沦，竟无睹其奥者。   且其姿神警晤，操履贞确。行无矫迹，言不诡辞。动必应机，事非失礼。深远财利，不为苟得。   性重周急，期之阙己。戒于积聚，有必能散。生资所务，取给而已。吾睹其孜孜之德，罕见营营之心。加以识尚清远，不昧流俗，卜祝巫觋屏之外物，祈祷占筮绝乎虑表。   而特简之从，节于宾对。非岁时旅见，密亲无逾阈之谒。自姻戚之余，妇人亦不妄叙。持家驭下，严而有别。中外悬隔，言问罕通。虽于墙宇之内，亦必慎其游践。平居未尝临合，少长竟不窥园。近自家僮，卒无识者，斯亦匹妇之为谅也，终无夺鄙夫之志。   余材命兼薄，班秩久微。而左迁除名，屯否相属，彼固混于荣辱，齐其得丧。同安菲贱，共甘黜免。始无戚容，终怀坦虑。友逾琴瑟，韵若埙篪。携手之游，无睽寸影；如宾之膳，罕违终食。言念百龄，初非始望。死生契阔，庶期偕老。孰谓斯人，遽有斯酷。   昔伯鸾启齿，讬意形骸之外；奉倩伤神，寄情言行之表。况美兼双妇，恩总二夫。一遇之款既深，再得之悲逾切。   龙朔元年夏遘疾数旬，六月六日薨于长安居德坊第，春秋卌。   呜呼！人之云亡，天其丧予。怀璧非罪，毁玉何冤。奄坠雕梁，永辞兰室。钟期已逝，唯余绝赏之弦；风氏虽存，无复同心之质。   其年十一月六日，窆于雍州万年县洪原乡之少陵原。去掩穷埏，照室之珍俄远；归临虚寝，比德之宝长空。方吊影于孤鸾，独吞声于离剑。足以哀倾楚咏，恨动潘文。   余素阙词情，罕尝编缉，徒以心目所记，随第疏之，将假容于匠者，虑菁华以丧实。聊陈匪石，式备迁陵。余欲谁欺，敢虚其美。而其逝矣，何嗟及矣。情深反袂，吾道穷矣。投笔拊襟，于斯绝矣。   自三周启路，二纪于兹。虽余率礼多愆，而彼伏义无爽。片言必顺，一行靡乖。歌螽斯而论美，仰关雎而同好。

县主名婉顺，字尫[wā娘，是唐高祖李渊的孙女，隐太子李建成的第二女。   她风姿清朗聪慧，生性温柔贤明；友爱出自本心，仁爱宽厚待人。气度娴雅淑惠，容貌端庄秀美。本就承受皇家灵气，秉承天家仪态。   十七岁受封闻喜县主，随即下嫁给我。谦逊恭俭的品德，发自内心而非掩饰；温顺得体的言行，遇事自然流露美好。侍奉尊长、接待下人，内外和睦，这本是她一贯的美名，任何赞辞都难以相称。   她自幼立志向学，成年后更加勤勉。在料理家事之余，读书阅览从不间断。即使是名家学说，也能轻松领会；谈论历代兴衰，如同指掌般熟悉。至于技艺方术，全都用心研习；诸子百家言论，很少有所遗漏。平素喜爱文集，尤其品味精深。每当遇到新词逸韵，无不精于鉴赏。往往眼睛一看就记在心里，耳朵一听就能背诵；刚看文章就能明辨大意，未读完就能穷究义理。当年常与我并驾齐驱、切磋学问，我常常自愧不如。   谈到朝代废兴，述说人生穷通，品评人物，辨析名理，高谈阔论，无不切中要领。实在有大丈夫的志向与胸襟，岂是寻常女子之流！但她始终谦逊退让，耻于炫耀才华。与亲友平常闲谈，从不主动谈及经史。若不是有人恳切请教，终日沉静如同不善言辞之人。即便是最亲近的家人，也未必能窥见她学识的高深。   她天资聪慧机敏，操守坚贞端正。行为不故作姿态，言语不虚伪诡诈。举止合宜，不失礼节。轻视财利，从不苟且谋取。   本性重视救济急难之人，宁可自己省俭。告诫自己不可积聚财物，有多余必定分施。生活所需，只求够用而已。我看她勤勉有德，却极少有营求私利之心。加上见识志趣高远，不沉溺流俗。卜卦、巫师、祈祷、占筮之类，一概摒弃不虑。   平日居家简约，宾客应对有度。不是年节聚会，至亲也不随便登门。除了必要姻戚往来，不胡乱结交妇人。主持家事、管理下人，严厉而有规矩。内外有别，言语音讯很少随意相通。即便在宅院之中，也谨慎出入游赏。平日从不登楼，长到成年也不曾逛过花园。就连家中僮仆，也很少能见到她的容颜。这虽是女子的谨慎自持，却始终没有改变我淡泊的志向。   我才学与命运都浅薄，官职品级长期低微。后来被贬官、被除名，困顿厄运接连不断。而她能看淡荣辱，不计得失。与我同安贫贱，共担罢黜。始终没有忧愁的神色，心怀坦荡。夫妻友爱胜过琴瑟，和谐如同埙篪。携手相伴，寸步不曾分离；相敬如宾，终日不曾违背。本想相约百年，期盼白头偕老。谁料这样的人，竟突然遭遇这般惨酷。   昔日梁鸿、孟光相敬，重在形骸之外；荀奉倩伤神，寄情言行之表。而她的美好兼有前两位贤妇的德行，恩情集于我一身。一遇相知如此深厚，再失所爱悲痛更切。   龙朔元年夏天，她患病数十日，六月六日在长安居德坊宅第去世，享年四十岁。 呜呼！斯人逝去，苍天丧我。怀璧本无罪，毁玉何其冤。雕梁一旦坠落，永别芳室。钟子期已死，只余无人能赏的琴弦；风华虽存，再无同心相知之人。   同年十一月六日，安葬于雍州万年县洪原乡少陵原。一入幽坟，昔日满堂珍宝渐渐远去；归来空室，同心比德之人永隔长空。我将如孤鸾般独自吊影，如离剑般吞声。足以令楚辞为之倾哀，潘岳之文为之动恨。   我向来缺少文采，很少著述。只因心中眼中所记，依次粗略写下。本想请高手润色，又怕文辞华丽而失真。姑且陈述坚贞之心，以备将来迁葬之用。我岂能欺心，敢不据实书写她的美德。而今她已逝去，嗟叹莫及。情深泪落，我道已穷。掷笔抚襟，就此绝笔。   自从结为夫妻，至今已二十四年。虽然我遵礼行事多有过失，她却坚守道义从无差错。一句话必定顺从，一件事也不曾违逆。歌咏《螽斯》以赞和美，仰慕《关雎》以求同心好合。

  李婉顺（622年~661年），字尪娘，陇西成纪（今甘肃省秦安县）人。唐高祖李渊孙女，隐太子李建成第二女。性情婉顺，风容秀美，博览群书，见识广博。


  武德九年（公元626年），父亲李建成在“玄武门政变”时被李世民所杀，当时她虚岁只有五岁。有兄弟六人，除太原王李承宗早卒外，其余五人也全部被杀。全家被除籍。


  贞观十二年（公元638年），十七岁，封为闻喜县主。据唐制，太子之女所封应为郡主，按理高祖已经予以册封。可以推知，李建成被杀后，其妻女的册封都曾被褫夺。贞观二年，李建成被追封为息王。贞观十二年所封县主乃亲王女之封号，因其时李建成尚未追赠为隐太子之故，所以她的封号不得不做降级处理。


  同年，嫁给贵族子弟通事舍人刘应道为妻。据刘应道所作《大唐刘应道妻故闻喜县主墓志》所载：风容秀美，博览群书，见识深广，有惊世才华却深藏不露。刘应道也是个多才多艺、文章高绝的硕儒。夫妇二人伉俪情深，婚后同安贫贱，共担荣辱。


  唐高宗龙朔元年（公元661年）薨逝，享年四十岁。刘应道亲自为亡妻撰写墓志，文字情真意切，感人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