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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历史长篇小说《人生自古谁无死之文山先生传略》连载

汉家刘爱民原创

【导读】

文天祥,南宋末年忠贞不渝的丞相,在临安陷落后,流亡至崖山海畔,面对元军铁骑,他重整旗鼓,收拢残兵,于危难之际再次被推上历史浪尖,授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在潮州平定叛乱后,文天祥在五坡岭被元军张弘范擒获,虽一心求死,却未遂。被俘后,文天祥以《过零丁洋》表明忠贞,张弘范敬其气节,未加严刑,反劝降。厓山海战,南宋覆灭,文天祥目睹家国沦丧,写下《二月六日海上大战国事不济孤臣天祥坐北舟中向南恸哭,为之诗曰》以抒悲愤。文天祥,忠肝义胆,名垂青史,其精神如《过零丁洋》一诗所述,“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以上一幅描绘文天祥于元军船中观览厓山海战的历史场景,精确再现了公元1279年那场决定南宋命运的悲壮战役:是年2月6日(农历二月初六),文天祥兵败被俘,囚禁于元军战舰之上,被迫目睹南宋覆灭之全过程。宋军千余艘舰船以铁索相连结阵,元军则采取火攻与强攻并用的战术,最终陆秀夫负八岁幼帝赵昺投海殉国,十万军民相继赴难,南宋至此灭亡。


第1章 零丁洋上的丹心绝唱

各位看官,本书要细细道来的乃是文山先生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这文山先生不是别人,正是南宋末年那位忠肝义胆、名垂青史的丞相文天祥是也。他一生忠贞报国,历经沙场血战、朝堂风波,最终不幸兵败被俘。在被元军押解北上途中,船经零丁洋,面对波涛浩荡、山河破碎,文天祥抚今追昔,百感交集,遂挥笔写下了那首传诵千古的《过零丁洋》。其词慷慨沉郁,字字泣血,道尽家国之痛与臣子之节,至今读来犹令人振腕长叹。现将原作恭录如下:

过零丁洋(文天祥)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南宋祥兴元年戊寅岁(1278年),江南的风裹挟着末世的寒意,呜咽着吹遍了这片摇摇欲坠的疆土。此时的南宋王朝,早已不复“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的汴梁旧梦,经元军铁骑数年反复蹂躏,山河破碎如风中残烛。自临安陷落,三宫北虏,流亡朝廷一路南迁,至崖山海畔,国祚已如悬丝。

卫王赵昺于风雨飘摇中继位,冲龄践祚,而元军攻势却如狂涛骇浪。张弘范率大军分水陆两路南下,破梅州、克潮阳,剑指广东诸郡。宋军节节败退,州县或降或破,残兵退守崖山一带,波涛汹涌的南海竟成了最后屏障。朝野惶惶,百官涕泣,太庙神主在舟中摇曳,每夜潮声都似为帝国敲响丧钟。

正是在这危难存亡之秋,文天祥再次被推上历史浪尖。朝廷晋其为少保、信国公,授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他手捧诏书时,福建水师刚覆于海上,江西义军尽散于山野。明知大势已倾,他却仍将诏命视若千钧,一如当年在赣州聚兵时那般,将一身肝胆化为撑天之柱。

彼时的文天祥,辗转于惠州、海丰、潮州一带,如孤鸿掠影于烽火间。他在溃军中重整旗鼓,收拢张世杰旧部,聚拢散卒乡勇;于残垣下抚慰流民,设粥棚、疗伤病,持剑的手亦能执勺济饥。夜深烛烬时,他伏案草檄,墨迹常与泪痕交织:“痛定思痛,痛何如哉!”然天明又振甲巡营,督造战船、囤积粮秣,连礁石垒成的海防工事亦亲自查验。

海风卷着硝烟掠过帐前,文天祥望着一望无际的艨艟战舰,深知这已是华夏衣冠最后的壁垒。他手中不仅握着残存的数万将士性命,更系着延续三百年的赵宋国脉。每夜皆有哨马驰报元军动向,每晨皆有州县失守的噩耗,而他仍以“人生自古谁无死”的决绝,在南海之畔书写着神州陆沉前最悲壮的一页。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抗元局势稍有喘息之际,潮州境内突然爆发叛乱。叛军头目勾结地方豪强,聚众数万,占据险要地形,肆意作乱,劫掠州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不仅切断了宋军的部分粮道,更成为南宋后方的一颗定时炸弹,势力蔓延迅速,随时可能与元军呼应,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文天祥得知消息后,面色凝重,深知兵贵神速,若不及时平定叛乱,后方一旦崩溃,前方的抗元战局将彻底瓦解,大宋江山危在旦夕。他当机立断,暂缓正面战场的布防,亲自率领精锐将士星夜驰援潮州。

一路上,山道崎岖,风雨交加,但文天祥身先士卒,激励士气。经过数日的急行军与激烈鏖战,宋军以少胜多,叛军终究不敌宋军的精锐,头目被斩,余众溃散,叛乱被成功平定,后方的局势暂时得以稳固。

彼时天色已然西沉,晚霞的余晖如血般洒在残破的城郭与疲惫的将士身上,奔波多日、连番作战的军队早已人困马乏,将士们的铠甲上还残留着血迹与尘土,眼神中满是难掩的疲惫,许多人倚着兵器,几乎站立不稳。文天祥看着麾下将士憔悴的模样,心中满是不忍与痛惜,便下令率军前往海丰县五坡岭休整。

抵达岭上后,将士们卸下铠甲,就地埋锅造饭,篝火渐渐燃起,袅袅炊烟随风飘散,空气中弥漫着米香与柴火的气息,难得有了片刻的安宁与喘息。岭上地势险峻,林木葱郁,本是一处避战之所,但谁也未曾料到,元军早已循着宋军的行军踪迹悄然尾随,斥候探得宋军动向,元将张弘范率铁骑趁机逼近,趁着宋军休整松懈、防备薄弱之际,突然发起了猛烈突袭。

元军的铁骑如惊雷般踏破营垒,马蹄声震天动地,锋利的弯刀在暮色中闪着寒光,箭矢如雨点般射来,震天的喊杀声瞬间响彻五坡岭的山谷,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宋军将士猝不及防,刚端起饭碗的手猛地一僵,来不及整理阵型便被元军冲散,营地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火光四起,帐篷倒塌,惨呼声不绝于耳。将士们强忍疲惫,仓促拿起武器应战,凭借着一腔热血与忠诚拼死抵抗,刀光剑影中,有人高呼“保家卫国”,却终究难敌元军的精锐铁骑与猛烈攻势,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与元军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末世的悲歌。

混乱之中,文天祥身边的亲兵深知主帅的重要性,一个个舍生忘死,组成人墙拼死护卫在他左右,与元军展开殊死搏斗,但元军兵力雄厚,攻势愈发猛烈,亲兵们接连倒下,鲜血染红了文天祥的衣袍,他却仍挥剑指挥,试图稳住阵脚。

看着身边的将士一个个殒命,看着营地被元军肆意践踏,文天祥心中悲愤交加,双目赤红,深知突围无望,他缓缓拔出佩剑,剑身映着残阳的余晖,心中已然做好了以身殉国、与王朝共存亡的准备。就在他举剑欲自刎之际,元军将士已然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佩剑脱手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最终,文天祥被元军千户王惟义擒获,未能如愿殉国,双臂被缚,却仍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被俘之后,文天祥一心求死,欲死于锋镝之下而不可得,便只求以死明志,保全臣子的气节。他缓缓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脑子(冰片)——这是他早已为自己准备好的殉国之物,藏于衣内多时,以备不时之需,如今毫不犹豫地尽数服下,苦涩之味弥漫口中,却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痛楚。

然而,这冰片毒性虽烈,却并未立刻起效,需得饮用冷水方能加速毙命。文天祥强撑着昏沉的意识,告知看管他的元军士兵自己口渴至极,声音嘶哑却坚定。元军士兵虽不知其用意,却也并未阻拦,只道是寻常需求,任由他踉跄着走到田间的蹄涔边,泥泞不堪,积水浑浊。文天祥俯身掬起冰冷的积水一饮而尽,水珠顺颊而下,混合着汗水与泪水。

彼时,文天祥身患眼疾已然旬余,双眼红肿刺痛,视物模糊,几乎难辨昼夜。未曾想,饮下这冰冷的积水后,他突然腹痛难忍,浑身抽搐,昏沉欲倒,一番剧烈泄泻之后,腹中如刀绞般疼痛,却奇迹般地眼中肿痛渐消,视线逐渐清晰,而那致命的毒性也随泄泻渐渐消散,终究未能死去。

这场求死不得的遭遇,让他心中满是悲怆与无奈,仰天长叹,天意弄人。而他的僚属、部卒在此次突袭中,大多被元军抓获,宁死不降,最终尽数惨遭杀害,血染山岭,忠魂永驻。

令人意外的是,俘获文天祥的元军主将张弘范,并未因他是敌国重臣而对他施以苛刑,反而早已听闻文天祥的忠贞之名,对他的气节心生敬重。张弘范不仅下令善待文天祥,为他安排了相对舒适的居所,饮食起居皆有所关照,更是以礼相待,时常亲自前来探望。每次来访,张弘范或携酒肴,或带书卷,言辞之间颇带几分敬重与叹服,试图以言语劝降这位南宋的肱股之臣。

他常对文天祥说:“天下大势已定,南朝气数已尽,将军何苦执迷不悟?若肯归顺,大元必以高官厚禄相待。”然而文天祥自始至终忠贞不屈,心中始终坚守着报国的初心与对南宋的忠诚。面对张弘范的百般劝说,他多数时候沉默以对,目光遥望南方,如一座孤山;偶尔开口,则是严词拒绝,声调不高却字字铿锵:“国亡不能救,死有余罪,岂可苟且偷生而背弃故国?”

即便张弘范屡次示好,甚至以文天祥家人安危为念相劝,文天祥仍不为所动。他衣冠整肃,每日朝南而立,仿佛仍立于宋土之上,对张弘范的一切劝降之意置之不理。其志节如铁,其心如玉,纵使身在敌营,仍不失南冠楚囚之浩然气概。

转眼已是新年,大年初二的清晨,寒意依旧刺骨,北风如刀,掠过波峰浪谷,卷起阵阵肃杀之气。文天祥被元军囚禁在战船底舱之中,四面铁栏森严,只一扇小窗可见天光。他身着单薄囚衣,须发凌乱,却仍目光如炬,随元军舰队浩荡南进,一路波涛汹涌,人心更是浮动不安。

初六那天,舰队自潮阳正式启航,千帆竞发,旌旗蔽空,顺着曲折的海岸线缓缓前行。海天一色,苍茫无际,唯有元军战船列队严整,破浪之声不绝于耳。文天祥虽身陷囹圄,仍以耳聆风、以目追云,暗记水路地理,心系故国江山。

初八清晨,船队驶过了官富场【官富场是中国宋朝时期在珠江口地区设立的一个官方盐场,地理位置在今香港九龙湾西北岸至九龙东部沿海地带,大致对应香港的观塘区、九龙城区及油尖旺区。】。海风突然发威,卷着咸湿的气息劈头盖脸扑来,里头还裹着远处渔歌和海鸥的声声哀鸣。文天祥勉强站稳,一把抓住船舱窗栏,目光投向那依稀熟悉的海岸线——多少往事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他想起当年巡海抚民、整顿防务的意气风发,如今却成了阶下之囚,眼睁睁看着国土沦丧、山河易主,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满腔都是故土难离的撕心裂肺和复国无望的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十三日,舰队终于抵达了厓山。这位于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南部、距城约五十里的小岛,正处于银洲湖出海口,把珠江咽喉,据潮汐涨退之要冲,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本是南宋朝廷最后的屏障、最终的指望。如今,这里战云密布,旌旗如林,元军战舰四方合围,号角连天。

文天祥被元兵押出舱外,捆缚于船头。他抬眼望去,只见远处宋军船阵犹在拼死抵抗,炮火轰鸣、箭矢如雨,海上浮尸随浪起伏,鲜血染红了一片又一片的水域。而他身不由己,立于敌舰之上,被迫目睹这场决定国运的最后一战。天地肃穆,沧海无言,唯有战鼓与杀声震耳欲聋——他站在历史的劫波之前,眼睁睁看着一个王朝,走向它悲壮的终局。

时间来到二月初六,宋元之间那场决定乾坤的海上大决战——厓山海战,轰然打响!这场关乎南宋生死存亡的终极较量,从清晨一直杀到日薄西山。海面上炮火撕裂天空,战船犬牙交错,震天的喊杀声简直要把人的耳膜刺穿!被囚禁在元军战船上的文天祥,被元兵硬生生拖到船头,逼着他亲眼目睹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他眼睁睁看着:元军的战船像汹涌的潮水般扑来,仗着人多势众和狡猾的战术,把南宋水师船队切割、分割,像铁桶一样死死围住;南宋的将士们驾着伤痕累累的战船,挥舞着简陋的武器拼死抵抗,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自家的战船一艘接一艘被元军的炮火和火箭狠狠击中,瞬间燃起冲天大火,浓烟滚滚,然后悲壮地、缓缓地沉入冰冷刺骨的海水;将士们在火海中挣扎哀嚎,在冰冷的海浪里奋力搏杀,直到力竭牺牲,滚烫的鲜血将整片海域都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折断的桅杆、散落的兵器和残破的旗帜,还有无数将士冰冷的遗体。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这一切都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文天祥的双眼,也把他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碾得粉碎!

他浑身剧震,泪水止不住地奔涌,口中发出破碎的呜咽,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大宋!大宋!”,心中的悲痛如滔天巨浪般翻涌,却只能束手无策。夕阳如血,沉沉地压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仿佛为南宋的命运滴下了最后一抹残红。他明白,自己正亲眼见证一个时代的落幕,一个王朝的沉没。而他,除了将这一切蚀刻在心底,什么也做不了。

当最后一面南宋的龙旗在厓山的海风中缓缓倒下,那绣着金龙的旗帜曾是王朝荣耀的象征,如今却在硝烟与血腥中黯然垂落。元军将士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汹涌,穿透弥漫的硝烟,响彻整个海面,他们的胜利号角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文天祥伫立船头,目光所及尽是残破的战舰与漂浮的尸骸,他清晰地知晓,延续了三百余年的南宋王朝,就在这一刻彻底覆灭了。那一刻,他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心中的支柱轰然倒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悲怆。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临安的繁华、朝堂的争论、百姓的苦难,一切皆化为泡影。

舰队继续行进途中,经过珠江口的零丁洋(今伶仃洋),这片辽阔无垠的水域,波涛汹涌,雾气弥漫,阴沉的天空与灰暗的海面连成一片,仿佛天地同悲。海风呼啸着卷起浪花,拍打着船身,恰如文天祥此刻孤苦无依、国破家亡的心境。他望着远方,思绪万千,零丁洋的名字似乎预示着他的孤独命运——江山易主,故土难归。

就在此时,张弘范再次来到船头,他的步伐沉稳,面带几分得意之色。对文天祥说道:“如今宋室已亡,丞相若能写信招降张世杰将军,让他归降大元,也算立了一功。张将军骁勇善战,若能归顺,必得皇上重用。我定会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保你性命无忧,甚至可得高官厚禄。”张弘范的话语中带着劝诱与压力,试图利用文天祥的声望来瓦解残存的抵抗力量。

文天祥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灼灼如有火光,既是怒火,亦是彻骨的悲愤。他直视着张弘范,字字铿锵,仿佛每一个音节都砸在地上:“我不能保卫自己的父母之国,又怎能教人背叛他们的父母之国?天下岂有此理!”张弘范见他辞色凛然,却并未动怒,反而更生几分敬重,劝降之念仍未断绝。

一时之间,满腔孤愤与不屈尽凝于笔端。文天祥向元军索来纸墨,就在这颠簸不定的战船之上,挥毫泼墨,以千钧笔力写下传诵千古的《过零丁洋》:“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全诗虽只五十六字,却字字如血,既道尽了他半生坎坷、家国倾覆之痛,也抒发了他直面命运、誓死不屈的赤忱。这是他对南宋最后的告白,亦是一曲忠魂绝唱。

张弘范接过诗稿,细细读来。初时神色尚且平静,及至“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一句,不禁眉间震动,默然良久。他终于一笑,将诗卷收置怀中,不再言降。

后数日,元军大捷,张弘范设宴犒赏三军。席间,他再度举杯走向文天祥,语气恳切:“丞相之忠孝,天下皆知。今宋祚已终,天命在元。若能改心易虑,以事宋者事我大元皇帝,必不失宰相之位。”

文天祥泪光盈目,却挺直脊梁,声虽悲而气不衰:“国亡而不能救,是为臣者死有余罪。何况再事二姓,贪生求活?”张弘范注视着他那清癯而坚毅的面容,听其言、观其行,终为他的忠义所彻底折服。此后,他再不劝降,并严令左右礼待文天祥,不得怠慢。

那一刻,文天祥心如刀割。故土已碎、抱负未展,一身囚于北船,四顾苍茫。然而他始终没有弯腰。纵使山河不再,他的气节与丹心,却早已随着那首《过零丁洋》,深刻于汗青之上,照亮后世千年,成为一代代志士仁人仰望的精神峰峦。

宋军在厓山海战一败涂地,文天祥落入元军船中成了俘虏。他面朝南方,泪如雨下,挥笔写下了那首《二月六日海上大战国事不济孤臣天祥坐北舟中向南恸哭,为之诗曰》。这首诗可真是字字泣血啊!它带着我们回顾那场惨烈的战争,对比今昔巨变,更直接喊出了他心中的悲愤:国破家亡的锥心之痛、对元军的切齿痛恨、对奸佞小人的熊熊怒火,还有他这位“孤臣”的满腔悲怆与赤胆忠心。这绝对是文天祥以身殉国前,用血泪写就的生命绝唱!全文如下:

长平一坑四十万,秦人欢欣赵人怨。大风扬沙水不流,为楚者乐为汉愁。

兵家胜负常不一,纷纷干戈何时毕。必有天吏将明威,不嗜杀人能一之。

我生之初尚无疚,我生之后遭阳九。厥角稽首并二州,正气扫地山河羞。

身为大臣义当死,城下师盟愧牛耳。间关归国洗日光,白麻重宣不敢当。

出师三年劳且苦,只尺长安不得睹。非无虓虎士如林,一日不戈为人擒。

楼船千艘下天角,两雄相遭争奋搏。古来何代无战争,未有锋猬交沧溟。

游兵日来复日往,相持一月为鹬蚌。南人志欲扶昆仑,北人气欲黄河吞。

一朝天昏风雨恶,炮火雷飞箭星落。谁雌谁雄顷刻分,流尸漂血洋水浑。

昨朝南船满厓海,今朝只有北船在。昨夜两边桴鼓鸣,今朝船船鼾睡声。

北兵去家八千里,椎牛酾酒人人喜。惟有孤臣雨泪垂,冥冥不敢向人啼。

六龙杳霭知何处,大海茫茫隔烟雾。我欲借剑斩佞臣,黄金横带为何人。

【白话译文】

长平一战,四十万赵兵惨遭活埋,秦国人拍手称快,赵国人恨得牙痒痒!狂风卷着沙尘呼啸,河水都吓得不敢流动;为楚军欢呼的人,转眼又为汉军的败北愁白了头。

战场上的输赢啊,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这打打杀杀的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放心吧,老天爷会派下威严的使者,只有真正厌恶杀戮的人,才能一统这天下江山!

我呱呱坠地那会儿,天下太平无事;可等我睁开眼,嘿,乱世的大幕已经拉开!(如今)两州百姓齐刷刷跪地投降,天地间的正气被踩得稀巴烂,连山河都羞得抬不起头!

身为国家重臣,为国捐躯本是天经地义;可跑到敌人城下签那屈辱的盟约,捧着牛耳朵盟誓?臊得我恨不得钻地缝!好不容易九死一生逃回来,本想洗刷国仇家恨、重见天日,可朝廷又把担子压下来?这活儿,我实在不敢接啊!

带兵抗元整整三年,吃尽了苦头受尽了罪,可近在眼前的京城(临安),却再也无缘得见。不是没有像猛虎下山般勇猛的将士,可刚放下武器喘口气,转眼就成了敌人的阶下囚!

看哪!天边突然冒出千艘战船,两军精锐狭路相逢,杀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古往今来,哪朝哪代不打仗?可你见过像刺猬炸毛似的兵器,密密麻麻在大海上对砍的奇观吗?

大军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僵持了一个月,活脱脱就是鹬蚌相争,谁也不让谁!南方的军民铁了心要撑起昆仑山般的家国,北方的敌人却张着血盆大口,想一口吞掉整条黄河!

一天之内,天色骤暗,风雨交加,炮弹像炸雷一样飞射,箭雨如流星般坠落!谁赢谁输?眨眼间就见了分晓!漂浮的尸体、流淌的鲜血,把海水都搅成了泥浆汤!

昨天南岸的战船还挤满了厓海,今天呢?只剩下北岸的船帆在招摇。昨夜还听得战鼓咚咚震天响,今天每条船上都鼾声如雷睡得香。

元军士兵离家八千里,如今杀牛宰羊、大碗喝酒,个个乐开了花!只有我这个孤零零的臣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在漆黑的夜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帝王的銮驾啊,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飘向了何方?眼前只有烟雾茫茫,阻断了无边的海洋。我真想借把利剑,斩尽那些奸佞小人!那些腰缠金带、身佩美玉的家伙,到底是为谁在苟且偷生?


大型历史长篇小说《人生自古谁无死之文山先生传略》连载的《第1章 零丁洋上的丹心绝唱》结束,随后是《第2章 在广州等候裁决的日子》

太史公曰:“人必然有一死,有的死比泰山还要重,有的死比鸿毛还要轻,这是因为死的目的不同。首先,不使祖先受辱;其次,不使自己身体受辱;其次,不在道理和颜面上受辱;......”尊重地记录先祖,符合史实,不作虚假编撰,还原事实矣。此是祖先不受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