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真假齐王
汉高祖四年戊戌岁(公元前203年)十月,韩信已经率军拿下了临淄,正乘胜向东猛追齐王田广!项羽一听这消息,急了眼,赶紧派大将龙且带着二十万楚军北上救齐。楚军和齐军最终在高密一带胜利会师。
龙且大军和齐军一碰头,军营里有位谋士眼睛贼亮,一下子就看透了战局的关键。这人深知地形和军心有多重要,主动跑去给龙且出主意:“汉军从关中千里迢迢杀过来,在齐地人生地不熟,为了活命肯定玩命打,那势头猛得挡不住啊!反过来看咱们楚军和齐军,虽然在家门口打仗,可士兵们心里老惦记着家,万一战况不顺,容易脚底抹油开溜。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深挖沟、高筑墙,死守营垒别跟汉军硬碰硬。同时呢,派使者护着齐王回各地去,招抚那些被汉军占了的城池。各地老百姓听说齐王还在,又有咱们楚军撑腰,准保会起来反汉!汉军跑了两千里地,在别人地盘上,要是所有城池都反了,他们的粮草准得断。这样耗上几个月,汉军自己就得垮掉,到时候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赢!”
可龙且这人骄傲得很,又仗着以前认识韩信,压根儿瞧不上这妙计。他鼻孔里哼了一声,对那谋士说:“我太了解韩信了!这小子出身低贱,早年混饭吃靠洗衣大娘施舍,还钻过别人裤裆,哪像个大丈夫?现在我领着二十万雄兵,要是连打都不敢打,等着敌人投降,还不得被天下人笑掉大牙?到时候我拿什么脸去向项王请功?再说了,要是能一战把韩信打趴下,大半个齐地不就到手了?这种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怎么能白白放过!”于是龙且铁了心不听劝,整顿兵马,准备跟韩信来场硬碰硬的大决战!
十一月,寒风吹彻齐鲁大地,齐楚联军与汉军在潍水两岸列阵相持,战云密布。这是一场决定齐国命运、更将影响楚汉争霸全局的关键战役。韩信对楚将龙且的性格早已洞若观火——他深知对方骄傲轻敌、急于求成,便暗中策划了一场水攻奇计。他命部下连夜赶制万余麻袋,装满沙土,趁夜色运至潍水上游,垒坝截流,使下游水位骤降,河床大片裸露,俨然成了一道诱敌深入的陷阱。
一切部署就绪后,韩信亲率一半兵力渡过潍水,主动进击龙且大营。甫一接战,汉军便佯装溃败,纷纷丢弃旌旗战鼓,向西岸狼狈后撤。龙且见状果然中计,抚掌大笑道:“我早知韩信怯懦无能,此等竖子,岂堪与我为敌!”他不听部将劝谏,急令全军渡河追击,企图一举歼灭汉军。
就在楚军主力涉入河道、队伍前后脱节之际,韩信立即发出信号,上游士兵迅速撤去沙袋。霎时间,积蓄已久的河水奔腾而下,如雷震九天,似万马破阵,许多楚兵尚未反应便已遭没顶之灾。大军被冲得七零八落,死者不计其数,生者亦分隔两岸,不能相救。
韩信趁势率西岸汉军猛烈反扑,楚军心溃兵乱,龙且在混战中毙命。东岸楚军见主将已死,顿时土崩瓦解,齐王田广亦在乱军中仓皇逃亡。韩信挥师疾追,直至城阳,终将田广擒获。与此同时,汉将灌婴率别部扫荡残敌,擒斩齐国守相田光,兵临博阳。田横闻齐王死讯,仓促自立为王,试图重整败军,却在嬴下遭灌婴迎头痛击,只得带亲信逃奔梁地,投靠彭越。
此后,汉军分进合击:灌婴攻克千乘,斩齐将田吸;曹参进军胶东,诛杀田既。至此,齐国全境终告平定。韩信此胜,不仅为刘邦稳固了东方战线,更夺取了富庶的粮仓兵源之地,使汉军战略态势彻底扭转,为日后决战项羽奠定了坚实根基。
就在韩信平定齐地的同时,被困于广武的汉王刘邦,其胸口的箭伤在随军军医连日悉心诊治之下已逐渐收口愈合。刘邦虽身在战场,心思却早已飞回关中——他深知,那里不仅是汉军的粮仓与兵源根本,更是天下人心所系。一旦关中动摇,前线必将不战自溃。因此,他决意亲自率一支部队西行,经函谷关重返关中,以稳大局。
抵达栎阳当日,刘邦未及歇息便立即理政。他第一道命令,便是缉拿藏匿已久的前塞王司马欣。此人早年曾效命于秦,后又叛秦归楚,成为项羽麾下镇守关中的核心势力。汉军东征之初,司马欣兵败逃亡,一直潜伏于旧地,暗结势力、图谋再起。刘邦认为,此人非杀不可——不仅因他反复无常,更因关中旧族多观望其动向。唯有以雷霆之势明正典刑,方能震慑人心。
于是司马欣被捕后,当即被押至市口处斩。其首级高悬栎阳城门示众,血迹未干,风声已传遍八方。
刘邦在栎阳停留虽仅四天,却举措频频:他亲自召见父老,宣抚百姓,赦免了一批因连坐或轻罪而系狱的平民;又颁诏减免赋税、暂缓徭役,使民众稍得喘息。另一方面,他连夜与萧何等留守重臣核对粮簿、兵册,逐项安排转运事宜。于是关中的粮草与新兵开始源源不绝出潼关、经河东,运往广武前线。
诸事稍定,刘邦心系前方,不敢多留。第四日拂晓,他便率军匆匆东返,再度跨越崤函之险,重返广武山前的汉军大营。此时两军依旧隔涧对峙,旌旗相望。刘邦深晓,战机往往孕育于僵持之中。他回到帅帐,继续与张良、陈平等人日夜筹谋,静待那一击制胜的时机来临。
二月,春寒料峭,北风仍带着刺骨的寒意,广武汉营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营中依旧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氛围。连日来,楚军围困甚紧,汉军粮道受阻,士卒只能日食一餐,人心浮动。就在此时,一骑快马冲破晨雾,马蹄声急促如擂战鼓,韩信平定齐地的捷报被送抵大营。消息传开,营中将士闻讯无不欢欣鼓舞,纷纷高呼“大将军威武”,仿佛看到一线曙光。
然而,端坐于帐中的刘邦在看到捷报之后,又展开另一封上书,脸色骤然阴沉,心绪激荡,怒火中烧。这封上书正是韩信亲笔所写,他在信中详陈齐地形势,称其“伪诈多变,民风彪悍,且南邻强楚,局势复杂”,若不设立为王镇守,恐难以稳定局势,因此恳请刘邦允他暂代齐王之位,以安齐地民心。
彼时,刘邦正被项羽大军死死围困于广武山城,营中粮草储备日渐紧张,士卒因长期对峙早已面黄肌瘦、疲惫不堪。刘邦自己亦连日未安寝,眼中布满血丝,日夜翘首期盼韩信能率大军驰援解围。他万万没有料到,韩信不仅未即刻发兵,反而借此紧要关头遣使请封,俨然有挟功要位之嫌。
刘邦当即拍案而起,案上竹简震落一地。他额角青筋暴起,厉声怒骂道:“吾困于此,朝夕不保,日日盼汝率军来救,汝却不思赴援,反倒欲自立为王!乘危邀功,实在可恨!”
话音刚落,帐内气氛骤然凝固,烛火似乎也被这股怒气慑得摇曳不定。左右近侍皆屏息垂首,无一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张良与陈平二人正侍立在侧,见状心中同时一凛,暗叫不妙。张良目视陈平,略一颔首,趁刘邦喘息的间隙,悄步上前,轻轻蹑了蹑刘邦的脚。陈平亦趋身近前,二人双双凑至刘邦耳边,以极低的声音急切进言:
“大王息怒!当今汉军势弱,兵疲粮匮,实难与项王正面争锋。韩信手握重兵,坐拥数十万之众,据东方千里之地,其势已成。若因此时拒封而触怒于他,无异于自树一敌。倘使他转而投楚,则我军腹背受敌,大势去矣!”
张良随即低声续道:“当此之时,不如因势利导,顺水推舟,正式立他为齐王,并以厚赏抚其心。既可使他安心镇守齐地,保我东境无虞,亦可令其自东胁楚之势,为我牵制项羽兵力。愿大王暂忍一时之愤,以图天下大计。”
二人话语急促而清晰,字字切中利害,如同一盆冷水迎头浇下,使刘邦猛然惊醒。他胸中翻涌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他目光微动,沉默良久,最终深吸一口气,挥袖令使者上前,沉声说道:“既已定齐,便当立为真王,何须假称代理!”遂命刻制齐王印玺,遣张良持印赴齐,册封韩信为齐王。
刘邦本就精明过人,深谙审时度势之道,转瞬之间便彻底厘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心知韩信此时据齐地而拥重兵,其动向直接关系汉军生死,一旦处理不当,不仅东方屏障尽失,更可能将韩信推向项羽一方。他知道,此时与韩信反目无异于自毁长城,唯有隐忍退让,方能稳住大局。
于是,刘邦迅速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豫,顺着张良、陈平的话锋,故意提高声调,改口斥骂道:“大丈夫平定诸侯,立下不世之功,当为真王,何需‘暂代’二字!”他声音洪亮,语气陡然一转,仿佛先前的不满全因觉得“假王”之号不足以匹配韩信的功绩:“韩信既有平定魏、赵、燕、齐四国之功,便该封他为正式齐王,这才符合大丈夫的气概!”这番话表面仍是厉声呵斥,实则暗藏机锋,既保全了自己身为汉王的威严,又顺势抬高韩信,将一场请封变成了汉王主动隆恩厚赏,不动声色地将可能引爆内乱的危机化解于无形。
决策既定,刘邦深知兵贵神速,不敢有片刻耽搁。他当即选定心腹张良作为册封使者——张良沉着多智、善于言辞,更能以其声望表达诚意,是沟通韩信最合适的人选。刘邦命人取来早已备好的齐王印绶,亲手将那方以金铜铸就、螭钮丹文的王印郑重按在张良掌心。他随即挥退左右,独召张良进入内帐。
帐中烛火摇曳,映着刘邦凝重而炽烈的目光。他上前一步,指尖微紧地攥住张良的手腕,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子房,此行关乎汉楚兴亡,容不得半分差池!”他略顿一顿,继续说道:“你见韩信时,务必替寡人说透两层意思。其一,多提当年登坛拜将、推食解衣之事,告诉他寡人封他为真王,绝非权宜之计,而是念其平定四国、战功赫赫,是真心实意地倚重他;其二,务必直言相告广武的危局——我军粮草将尽,士卒疲敝,如今他麾下的齐军已是破楚的关键力量,需星夜调遣精锐部队驰援前线。”
说罢,他松开手,转身指向帐中悬挂的大幅地图,指尖重重地划在齐地与广武之间的径线上:“安抚他,是为稳住东方这道重要屏障,避免后院起火;征调他,是为解眼前的燃眉之急,集中力量对抗楚军。二者缺一不可。”刘邦目光炯炯地看向张良:“整个汉营之中,唯有你能担此重任,此事寡人全权托付于你!”
张良面容肃然,躬身领命,他深知此番出使不仅系于君命,更牵动天下大势。他当日便整理行装,率领轻骑随从星夜驰赴齐地,依汉王之意庄重宣诏、举行册礼。
韩信见刘邦不仅未拒绝自己的请求,反而加封真王,更派来谋圣张良亲自持印绶相迎,不禁大喜过望,心中疑虑顿消,深感知遇之恩。他即刻召集麾下诸将,宣布奉汉王诏命,调遣三万精锐齐军,即日整装出发,驰援广武前线。
刘邦这一招“顺水推舟”,表面慷慨隆恩,实则深思远略:既暂时抚平了韩信之志,又将他牢牢绑在汉军战车之上;不仅彻底稳住了手握重兵的韩信,巩固了齐地这一东方战略要地,更成功将韩信麾下的数十万大军纳入汉军的整体作战体系,极大地缓解了广武战场的困局,也为日后该下合围、剿灭项羽埋下了最深远的伏笔。
龙且战死、齐地尽失的消息传回楚营,项羽闻讯后,面色骤然惨白,手中的酒盏砰然坠地。他踉跄两步,扶住案几,胸膛剧烈起伏,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强烈而真实的恐惧。他深知,齐地一失,楚军东线防线彻底崩溃,汉军从此可自东向西长驱直入,与南线、北线形成夹击之势,自己将陷入三面受敌、多线作战的极端被动局面。帐中烛火摇曳,映得他眼中血丝分明。为挽回颓势,项羽强自镇定,急中生智,想到韩信如今坐拥齐地、举足轻重,或可策反。他当即召来盱台人武涉,命其为使,星夜轻骑驰赴齐地,游说齐王韩信。
武涉不敢耽搁,昼夜兼程赶至齐营。韩信闻楚使至,允其入帐相见。武涉风尘仆仆,却仍维持仪度,行礼之后便开门见山,向韩信剖析天下大势:“天下百姓受秦朝暴政之苦久矣,故诸侯并起,共戮暴秦。秦既灭亡,项王依功分土,裂地封王,原欲使将士解甲、百姓息肩,天下得享太平。不料汉王刘邦贪欲无厌,再度起兵东出,侵掠诸侯之地——先夺三秦,再出函谷,收诸侯之兵以攻楚国,其心显然,非尽吞天下而不止!且汉王为人反复,毫无信义。其屡屡兵败,身陷项王之手,项王怜而活之,每纵其归,辄背盟约、反噬恩主。如此之人,岂可轻信?今足下虽自认为汉王厚交,为之用兵尽力,然一旦项王覆灭,下一个必遭剿除者,非足下而谁?足下所以尚能从容经营齐地者,正因项王尚在,汉王不得不借重足下以制楚耳。当今楚汉相争之局,成败实系于足下一身。足下右投则汉王胜,左附则项王胜。若能明察时势,反汉联楚,则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岂不可长享富贵?而今足下舍此良图,坚信汉王而攻楚,以智者如足下,何以竟做出如此抉择?”
韩信听罢,容色平静如深潭,并无波澜。他微微摇头,从容辞谢道:“昔我事项王之时,官不过郎中,职不过执戟,言不听、计不用,故我背楚而归汉。汉王则不然,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从,故吾得至于此。汉王深亲信我,我若背之,不祥;虽死不易。幸为信谢项王美意。”
武涉游说失败后,齐人蒯彻也敏锐地察觉到天下大局的关键已牢牢掌握在韩信手中。蒯彻是当时闻名天下的谋士,以其深邃的智谋和卓越的辩才著称,曾在多场政治风波中展现过人的洞察力,他深知韩信此时的处境——功高震主,已成为刘邦与项羽都必须争取的关键力量,却也因此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于是,蒯彻主动求见韩信,向他进献“三分天下”之策。蒯彻开门见山地说道:“当今楚汉二主的性命与成败,皆悬于足下之手。足下若辅佐汉王,汉王便能取胜;若帮助项王,项王便能成功。以足下的才能与手中的兵力,若能听从我的计策,不如让楚汉两国都获得利益,使其共存于世,您则占据齐地,与楚汉形成三足鼎立之势,相互牵制,如此一来,天下便无人能撼动您的地位。”
蒯彻进一步阐述道:“昔年勾践灭吴,凭的就是抓住时机、自立根基;如今足下坐拥强兵,控制齐地,若错失良机,必受制于人。楚汉相争,两败俱伤,正是足下崛起的大好时机。”
随后,蒯彻又进一步警示韩信:“您虽身为汉王的臣子,却立下了震主的赫赫战功,名声传遍天下。您率军平定魏、赵、燕、齐,攻略城池无数,功劳之大,已无任何封赏能够与之匹配。如今您归附汉王,汉王必因忌惮您的功劳而猜忌您;归附项王,项王也不会真正信任您。如此功高震主之人,无论投靠哪一方,都难以保全自身。唯有三分天下,方能长久安稳。”蒯彻的一番话,句句切中要害,深深触动了韩信的心弦,成功说动了他。
然而,韩信在反复思索后,却陷入了犹豫之中:一方面,他感念刘邦的知遇之恩,不忍背叛,回想当年刘邦登坛拜将、赋予重权,这份情谊令他难以割舍;另一方面,他自恃功劳卓著,认为刘邦绝不会轻易夺取自己的齐王之位,甚至幻想能以忠诚换取长久的富贵。
最终,韩信还是拒绝了蒯彻的计策,说道:“汉王待我恩重如山,我岂能背恩忘义?且我功高盖世,汉王必不负我。”蒯彻见韩信执意不听,深知祸事将至,为了避免日后被牵连,当即向韩信告辞,随后便假装疯狂,遁入民间做了巫师,从此隐姓埋名,不再过问世事。韩信固守臣节的选择,实则稳固了汉王刘邦的侧翼,而刘邦此前果断封韩信为齐王的决策,正是促成韩信坚守臣节的关键因素,这一结果也为汉军后续全面破楚彻底扫清了侧翼的隐患,为刘邦统一天下奠定了坚实基础。
七月,盛夏时节,烈日如火,汉军在东线成功稳住阵脚之后,汉王刘邦迅速将战略重心转向南线,着手进一步完善对楚军的合围布局。在这一关键部署中,归汉不久的英布成为了他的核心考量对象。英布本是秦末时期的著名将领,作战骁勇,胆略超群,在南方诸侯中享有很高的威望。他是六县(今安徽六安)人,早年因触犯秦律被处以黥刑,故世人多称其为黥布。英布最初追随项梁起兵反秦,项梁战死后归入项羽麾下,凭借一系列卓越战功,成为项羽帐下的核心战力之一,受封为九江王,长期镇守楚国的南翼疆域,是项羽抵御南方诸侯和异己力量的重要屏障。后来,在刘邦麾下谋士随何的深入游说与策反之下,英布逐渐看清了项羽残暴寡恩、难成大事的本质,同时也感念刘邦屡次遣使示好的诚意与器重,最终毅然决定叛楚归汉。
英布的叛楚,不仅令项羽骤然失去了南线的重要屏障,更在战略和心理上极大地削弱了楚军在南线的防御与机动力量,为汉军在南线的推进与布局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刘邦深谙英布的独特价值:他不仅熟悉楚军在南线的兵力部署、后勤补给及地形民情,更能凭借其在淮南地区的旧部基础与个人威望,迅速募集兵员、整肃防务,精准打击并牵制楚军的南线补给与援军通道。若能彻底拉拢英布,使其真心实意为汉效力,便可与东线的韩信、北线的彭越遥相呼应,形成对楚军的三面合围之势,彻底切断项羽的退路与粮道,使楚军陷入首尾不能相顾、孤立无援的战略困境。
基于这一深远而周密的战略考量,刘邦决意正式册封英布为淮南王,以此巩固南线防务、完善反楚联盟体系。册封当日,刘邦特意在广武汉营设下隆重仪典,营中旌旗蔽日,甲士肃列,气氛庄重而肃穆。刘邦亲自登台,手持淮南王印绶,面对诸将百官,高声宣读册封诏书,明确划定英布的封地范围——囊括淮南故地,并当众承诺将派遣部分汉军精锐协助他收编旧部、整训军队、巩固封疆。
英布原本因归汉后一直未得明确封赏而心存忐忑,担心自己只是刘邦用以牵制项羽的一枚临时棋子,难以获得真正的信任与长远立足之地。如今见刘邦不仅以隆重的礼仪正式册封,更给予实际军事支持和封地保障,顿时疑虑尽消,感激涕零,跪拜于地,向刘邦郑重宣誓效忠,当场立誓必将全力镇守南线,阻遏楚军任何南下企图,随时听候汉王调遣,积极配合主力展开攻势。
刘邦立英布为淮南王的这一重大决策,不仅迅速安定了南线战局,更使得反楚联盟在战略上形成稳固的“三足鼎立”之势:东有韩信控驭齐赵,北有彭越游击袭扰,南有英布坐镇阻截,从而自东、南、北三个方向全面挤压楚军的生存与活动空间,为后续垓下之战的全面合围及最终击败项羽奠定了坚实而恢宏的战略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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