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定陶之殇
秦二世二年的秋风，卷起中原大地的沙尘，呼呼地扫过东阿城外的旷野。刘邦叉腰站在土坡上，目光炯炯地投向远方——那里，楚军大营的旗帜正猎猎飘扬！他身旁，曹参、周勃紧握兵刃，铠甲上还蒙着一路行军的征尘。自打从沛县起兵，刘邦就带着子弟兵东奔西走，最后投奔了项梁。嘿，这位楚国贵胄可真了不得！他的勇猛和威望，硬是为那一盘散沙的反秦义军，撑起了一道坚实的屏障。那时的刘邦还不知道，一场足以搅动天下的风暴正呼呼刮来！而他，即将在这场风暴中第一次甩开项梁的庇护，独自去闯那乱世里的惊涛骇浪！
这场风暴的开端，源自魏国一封火急火燎的求援信！魏王魏咎被困在临济城，使者马不停蹄地赶来，言辞切切，恳请齐、楚两国火速发兵救援。项梁当机立断，拍板率军驰援，刘邦与项羽也一同领兵随行。项羽是项梁的侄儿，勇冠三军，性烈如火，行事向来一往无前；而刘邦深谙乱世生存的不二法门，光靠蛮力可远远不够，审时度势、谋定后动才是长久之计。行军途中，探马十万火急地带来了噩耗：齐王田儋抢先率军救魏，结果被秦将章邯夜袭得手，齐魏联军大败！田儋战死，魏相周巿壮烈殉国，临济城破。更令人扼腕的是，魏王魏咎为保城中百姓周全，竟与章邯约定投降后，自焚而亡！消息传回军营，士气瞬间跌入谷底。刘邦暗自琢磨：章邯这员秦将，用兵诡诈、出手狠辣，果然名不虚传，往后交锋，可万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楚军行进至魏地蒙县时，突然撞见章邯麾下的精锐车骑部队！项羽见状，热血上涌，就要挥师冲杀！刘邦急忙上前拦住：“等等！秦军骑兵快如闪电，正面硬拼咱们准吃亏，得设个埋伏拖住他们！”
他眼珠一转，火速部署：派曹参带一队人马正面佯攻，吸引敌军火力；周勃悄悄绕到秦军侧翼，堵住他们的退路；自己和项羽坐镇中军，等秦军阵脚大乱，再一声令下发起总攻！
一番激战过后，秦军骑兵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刘邦趁势挥军，一口气收复了蒙县、虞县、爰戚、东缗等好几座城池。
沿途百姓不堪秦廷欺压，纷纷投奔义军，抢着参军！刘邦望着队伍里不断新增的面孔，心中越发坚定：反秦大业可不是一个人的事儿，只有赢得民心、凝聚军心，才能走得更远！
八月，东阿城下，项梁率领的楚军主力与田荣、司马龙且统领的齐军胜利会师！项梁身先士卒，楚军将士如猛虎下山，奋勇冲锋。刘邦与项羽也率军从侧翼狠狠夹击，秦军哪里招架得住？被打得节节败退，章邯只得率部仓皇向西逃窜。大胜之后，军营里一片欢腾，项梁嘴角也终于扬起了久违的笑意。
然而，没等义军将士们喘口气休整，田荣却突然率军掉头，折返齐国——原来田儋死后，齐人拥立了田假为王，田荣对此心怀不满，急着要回去夺权呢！刘邦听闻此事，心里直打鼓：反秦联盟本就松散得像一盘沙，如今齐军骤然撤兵，万一秦军卷土重来，楚军岂不是要陷入孤立无援的险境？
项梁心急火燎，接连派了好几拨使者赶往齐国，催田荣赶紧出兵合攻秦军。哪知田荣鼻孔朝天，开出无理又苛刻的条件：“除非楚国杀了田假，赵国杀了田角、田间，我们齐国才肯发兵！”项梁重情重义，当即回绝：“田假是盟国的君主，走投无路才来投奔我，我怎能忍心加害？”赵王歇也不愿牺牲田角兄弟去换齐军出兵。这下子，反秦联盟的裂痕算是彻底撕开，无法弥合了。
项梁一怒之下，独自率军追击章邯。刘邦和项羽则奉命另率一支部队，开辟第二战场。两人势如破竹，先是一举攻破城阳，接着挥师西进，在濮阳县东部狠狠教训了秦军一顿。章邯被打得缩了头，只能退守濮阳城，还引来黄河水环绕城池，想靠这招死守。楚军一时还真拿他没办法。刘邦见状，和项羽商量道：“秦军主力都缩在濮阳了，定陶、雍丘一带的防备肯定空虚，咱们不如趁机向西进军，直捣秦军老巢！”
楚军一路西进，锐不可当，很快兵临雍丘城下。守城的正是秦军悍将、三川郡守李由——他可是丞相李斯的宝贝儿子！李由仗着城墙坚固，死守不出，楚军几次强攻都碰了钉子。项羽性子急得像火炭，恨不得亲自带兵往上冲。刘邦赶紧按住他：“硬攻太吃亏，咱们得想法子引他出来！”他下令士兵在城外四处“打草谷”，劫掠粮草，故意摆出一副军纪涣散的模样。
李由果然中计，率军出城追击。等秦军一头扎进楚军精心布置的埋伏圈，刘邦一声令下，伏兵四起！项羽一马当先，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敌阵，斩将夺旗；刘邦则率军从后方包抄掩杀。秦军顿时阵脚大乱，被杀得人仰马翻。激战半日，李由被项羽亲手斩于阵前，雍丘城破！这一仗，打得义军声威大震！
捷报传至项梁大营，全军上下欢呼雀跃，可刘邦却从信使口中得知，项梁近来愈发骄傲自满，认为秦军不堪一击，军营中士卒操练懈怠，警戒也日渐松弛。昔日楚国令尹宋义见状，忧心忡忡地劝谏项梁：“战胜后将领骄傲、士卒怠惰的军队必然会失败。如今士卒已有怠惰之色，而秦兵却在一天天增多，我替您感到担忧。”
可项梁全然不听，反而派宋义出使齐国。刘邦心中咯噔一下，他深知章邯绝非易与之辈，如今秦军援兵将至，项梁如此轻敌，恐怕会招致大祸。他当即派周勃快马加鞭赶往定陶，劝说项梁加强防备，可周勃回来复命时却说，项梁只是淡然一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九月的寒夜，月色朦胧黯淡，寒意如冰刀般刺骨。刘邦与项羽正紧张地在外黄城下部署攻城大计，突然，西北方向传来隆隆的鼓声，震耳欲聋。紧接着，一名楚军残兵跌跌撞撞地奔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沛公！武信君…… 武信君大营遭秦军夜袭，定陶失守，武信君他…… 战死了！”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军营炸开，刘邦只觉得"嗡"的一声，脑袋像被重锤砸中，手中令旗差点脱手坠落。项梁死了？那位渡江反秦、赐予他们立足之地的武信君，竟真的战死了？项羽双眼瞬间赤红如血，"锵"地拔出佩剑，狠狠劈断身旁树干，木屑纷飞间咆哮着要立刻杀回定陶，与秦军拼个你死我活。
刘邦强压着翻涌的悲痛，猛地拽住项羽臂膀，沙哑的嗓音里透着磐石般的坚定："项羽！万不可冲动！章邯那厮刚打了胜仗，正是气焰嚣张的时候。我军刚痛失主帅，军心浮动得像无头苍蝇，现在回援，简直是拿鸡蛋往石头上撞啊！"
刘邦心知肚明，此刻绝不是抱头痛哭的时候！项梁一死，楚军顿时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若不赶紧稳住阵脚、把散落的兵力捏合起来，秦军定会乘势猛扑！到那时，义军可就真要玩完了。他当机立断，立即传令：“停止攻城！全军后撤，火速向彭城方向集结！”
同时，他火速派遣信使飞马传报各地楚军将领，火线急报定陶惨败的消息，严令他们火速收拢残部，赶往彭城会师！
撤军路上，军中人心浮动，不少士兵脸上写满恐惧，甚至有人偷偷溜走。暮色四合时，队伍经过一处荒坡，几名士兵正蹲在路边嘀嘀咕咕，其中一人猛地扔掉手中戈戟，哭嚎起来：“武信君都没了，我们还打什么仗？不如各自逃命吧！”
这话像野火燎原般传开，周围几十名士兵顿时动摇，有的开始收拾包袱，有的则一脸犹豫。刘邦见状，非但没有发怒，反倒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到那哭喊的士兵跟前，蹲了下来。他铠甲上沾着行军的风尘，眼眶泛红，声音却异常沉稳：“兄弟，我知道你怕，我也怕。武信君待我们亲如手足，他走了，我刘邦心里比谁都疼。”
他抬手抹了把眼角，接着说：“可大伙儿想想，当初咱们为啥起兵反秦？不就是那帮秦狗苛政猛于虎，害得咱们家破人亡吗？如今武信君战死，要是咱们就此散了，章邯那帮人必定追杀过来，不光咱们活不成，家里的爹娘妻儿也难逃毒手啊！”
他霍地站起身，“唰”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西方秦军方向，声音陡然拔高：“武信君的仇，咱们不能忘！反秦的大业，咱们不能丢！只要兄弟们一条心，就没有打不赢的仗，报不了的仇！我刘邦今天在这立誓：日后若能推翻暴秦，必与诸位兄弟共享富贵，若有食言，天打雷劈！”
说罢，他猛地将佩剑插入土中，单膝跪地，朝着定陶方向深深一拜：“武信君，您安息吧！刘邦定不负您所托！”
曹参、周勃等人一见，热血上涌，纷纷“锵锵”拔出佩剑，跪地高呼：“愿随沛公，共报此仇！”
周围的士兵被深深打动，那个扔掉戈戟的士兵满脸羞愧地捡起兵器，红着眼眶喊道：“沛公！我们听您的！”
原本摇摇欲坠的军心，在刘邦的真情流露和铿锵誓言中，渐渐稳住了阵脚。
可没走多远，又有两名士兵趁乱抢劫路边村落，被哭喊的村民拦住。刘邦得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即下令将二人押到队伍中央。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军将士，语气严厉：“咱们是反秦义军，不是杀人放火的土匪！百姓是咱们的根，要是失了民心，咱和那暴秦还有什么两样？”
他转头对执法官斩钉截铁下令：“按军法处置，斩首示众！”
两名士兵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沛公饶命啊！我们一时猪油蒙了心，再也不敢了！”
刘邦闭上眼，不忍再看，却依旧坚定：“军法如山，容不得私情！今天饶了你们，往后就会有更多人敢违抗军纪，这队伍就彻底散了！”
随着“咔嚓”两声，两颗人头落地，全军将士无不肃然，再没人敢动劫掠的念头。
刘邦又命萧何带人拿出军中仅存的粮草，分给沿途百姓，温言安抚：“我军路过，叨扰乡亲了，这点粮草聊表心意。待日后义军收复此地，定当减免赋税，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百姓们见义军秋毫无犯，还如此体恤，纷纷主动拿出家中存粮，有的甚至拉着自家子弟要参军。
途中，刘邦与项羽分兵两路，他亲率一部断后。一日傍晚，秦军小股追兵杀到，刘邦沉着应对，令周勃率部埋伏两侧山谷，自己则带少量人马诱敌深入。待秦军一头扎进埋伏圈，他一声令下，伏兵四起，秦军措手不及，被打得落荒而逃。这场小胜，不仅缴获了不少粮草兵器，更让全军士气为之一振！将士们奔走相告：“沛公用兵如神，跟着他，准能打胜仗！”
行至彭城，刘邦与项羽、吕臣等将领会合。此时的彭城，已是楚军的临时大本营，楚怀王也已抵达。众人商议后决定，兵分三路：吕臣驻守彭城东，项羽驻守彭城西，刘邦则率军驻守砀县，三地互为犄角，严密防备秦军进攻。同时，尊奉楚怀王为义军共主，重新拧成一股绳，凝聚军心。
站在砀县城楼上，刘邦望着远方沉沉的夜空，心中百感交集。定陶那个寒夜，项梁将军的鲜血，给了他沉重一击，也让他彻底清醒：在这乱世之中，骄兵必败，唯有心存敬畏、审时度势，才能在绝境中搏出生路。章邯自以为打垮了楚军主力，可他哪里知道，项梁的死，反而让刘邦彻底褪去了依附者的底色，看清了前路——反秦之路注定遍布荆棘，唯有团结一切力量，以智谋取胜，才能最终推翻暴秦，建立一个真正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天下。
而属于刘邦的征途，此刻才轰然开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