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守护家园丰邑
胡陵城头的硝烟还没散干净呢,黑黢黢的焦痕还死死扒在城砖上,方与城里那震天响的“沛公万岁”欢呼,顺着泗水河一路飘啊荡啊,直传到几十里外的野地里。刘邦手下的将军们刚脱下血糊糊的盔甲,心就按捺不住地躁动起来,个个眼里都烧着“打地盘”的火苗子!
樊哙把沉甸甸的大铁盾往地上一杵,“哐当!”一声,震得帐篷里尘土直蹦跶,他扯着大嗓门嚷嚷:“沛公!秦军算个啥?胡陵、方与,两天就拿下!咱趁热打铁,再往西边干它几座城,壮壮咱的威风,让天下人瞧瞧咱义军的厉害!”
周勃手里刚磨得锃亮的长刀,映出他硬邦邦的脸,也跟着喊:“樊哙说得对!咱这劲儿正足呢,就该一口气把地盘撑大!”夏侯婴也赶紧抱拳:“秦军刚吃了败仗,正慌神呢,现在追上去,事半功倍啊!”帐篷里顿时像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都想着赶紧再立新功。
刘邦呢?稳稳当当地坐在主位,手指头轻轻敲着案上的竹简,竹片的纹路在他指头肚儿底下清晰可辨。他目光像深潭一样平静,扫过一张张激动得发红的脸,等大伙儿嚷嚷声小了点,才抬手往下压了压。那只常年握剑、布满老茧的手,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帐篷里立马静得能听见针掉地。
他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可字字都砸进人耳朵里:“各位将军勇猛无敌,拼着命拿下两城,刘某心里感激得很。可大伙儿光瞅见眼前的甜头,忘了身后的狼啊!胡陵、方与是打下来了,可秦军的根子还硬着呢!章邯那家伙正领着骊山的囚徒,在关东杀得义军血流成河!咱泗水郡的秦军,那更是虎视眈眈,现在不过是缩了缩爪子!”
他起身走到挂着的丝帛地图前,手指头蘸了点案上的茶水,重重按在丰邑的位置:“丰邑!那是咱的老窝,是生咱养咱的根!那城看着像个样,可年久失修,土城墙裂得跟蜘蛛网似的,护城河早干得底儿朝天了。这地方,不光住着咱的爹娘妻儿,更是咱的粮仓、兵器库!万万不能有闪失!咱现在聚起来的兵,多是乡里的庄稼汉,粮草撑不过仨月,家伙什儿更是寒碜,一半人还拿着木头矛、石头斧子呢!要是只顾着往前冲,后头让人掏了老窝,咱就成了没根的树、断了源的水,到那时哭都来不及!只有回师丰邑,把城墙修得结结实实,守住咱的根本,才能进可攻、退可守!”
将军们一听,脸上的兴奋劲儿慢慢褪了。樊哙挠着大胡子,瓮声瓮气地说:“沛公说得对!是俺光想着砍人,忘了后路,太莽撞了!”周勃、夏侯婴他们也都连连点头,心里直佩服沛公想得远。
当下就定了,刘邦立刻带兵回丰邑。大军离城还有十里地呢,就看见官道两边挤满了老百姓!老头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娃娃,年轻人提着装满小米、咸菜的篮子,箪食壶浆等着迎接他们。
“沛公回来啦!”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呼啦一下涌上来,把吃的直往士兵手里塞。刘邦翻身下马,扶起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子,温声说:“父老乡亲们!刘某没辜负大家,拿下胡陵、方与了!现在回来守丰邑,绝不让秦军伤着大家一根汗毛!”老爷子热泪滚滚,哽咽道:“沛公仁义!我们豁出命也要帮您守住家!”
安抚好百姓,刘邦马上下令征调民夫,和士兵一起加固城防。士兵们光着膀子,扛着几百斤的大青石砖跑得飞快,夯土的号子震得地皮直颤悠:“嘿哟!加把劲哟!”“固城池哟!保家园哟!”民夫们也不甘落后,小伙子搬石运土,妇女们烧火做饭、送水送汤,小孩子们跑来跑去,捡拾散落的碎石头。
刘邦也撸起袖子亲自干,和士兵们一起夯土筑墙,汗珠子顺着脑门往下淌,粗布衣裳都湿透了。没几天功夫,丰邑的城墙就拔高到三丈多,加厚到两丈,城头上“噌噌”立起十二座箭楼和四座望塔,每座箭楼都配上了硬弩和滚石机。城外的壕沟挖得又深又宽,沟底插满了尖木桩。原本有点破败的城池,一下子变得铁桶一般!
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开春,寒风还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丰邑城外的田野一片荒凉,枯草在风里哆嗦,露出底下冻得邦邦硬的土地。探马一个接一个跑回来,脸都急得变了色:“沛公!不好啦!泗水郡监张平点齐了五千秦军,带着攻城锤和云梯,正朝丰邑杀过来,顶多三天就到!”刘邦早就安排妥当了:周勃守东门,夏侯婴守西门,樊哙守南门,他自己坐镇北门城楼,紧盯着秦军的动静。他让士兵们备足了箭、滚石和滚烫的热油,又把城里的青壮年组织成民团,日夜巡逻,不敢有半点马虎。
这天一大早,天边刚透出点鱼肚白,一阵闷雷似的马蹄声就由远及近,震得大地直抖!尘土飞扬处,秦军的黑旗子已经露头了,“秦”字大旗在寒风里“哗啦啦”地抖,透着瘆人的杀气。张平勒马停在阵前,一身黑甲,腰挎长剑,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丰邑城,眉头拧成了大疙瘩。
他身后的秦军排得整整齐齐,盔甲锃亮,刀枪如林,阳光一照,兵器上反射出刺骨的寒光,气势汹汹。“刘邦你个匹夫!不过是个小小的泗水亭长,仗着有把子力气聚众造反,也敢占着城跟老子叫板?”张平扯着嗓子怒吼,声音穿透寒风传到城上,“今天老子就踏平你这丰邑,把你们这帮反贼杀个精光,看谁还敢造反!”说完,“唰”地拔出长剑,往前一指:“给我攻城!拿下丰邑的,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秦军士兵早就按捺不住了,推着沉重的攻城锤、扛着云梯,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咚咚咚!”攻城锤撞城门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咔嚓咔嚓!”云梯架上城墙的声音响成一片。城头上,刘邦一声令下:“放箭!”早就拉满弓的士兵们齐刷刷松手,箭矢像泼天的雨点一样射下去!秦兵纷纷中箭倒地,血水瞬间染红了城下的冻土。“滚石擂木,给我砸!”周勃扯着嗓子吼。士兵们合力把几十斤重的滚石、擂木推下城墙,砸得秦军鬼哭狼嚎,云梯断了,攻城锤也哑了火。
樊哙提着长戟,站在南门城头最前边,大胡子根根支棱着,眼睛瞪得像铜铃,凶光毕露。眼看一个身手灵活的秦兵已经爬到城垛边上,手就要扒上来了,他大吼一声:“狗贼休想!”长戟猛地捅出,正中心窝!那兵哼都没哼一声,身子顺着城墙滑下去,砸倒了下面一片人。周勃那边,指挥着士兵把烧得滚开的油“哗啦”一下浇下去!滚油沾上皮肉,立刻“滋滋”作响,鼓起大水泡,惨叫声撕心裂肺,不少人直接从梯子上栽下去。壕沟里很快堆满了尸体和破烂的器械,血水顺着沟淌,一股子刺鼻的腥味儿直冲脑门。
张平看攻城不利,急得火烧眉毛,亲自挥剑督战,当场砍翻几个想后退的士兵:“谁敢退?这就是下场!今天必须拿下丰邑!”秦军士兵被逼得没办法,只能顶着伤亡,一波接一波往上冲。城头上的义军渐渐撑不住了,胳膊酸得拉不开弓,不少人挂了彩,血把战袍都浸透了,伤亡越来越多。一个校尉跑到刘邦身边,嗓子都喊哑了:“沛公!箭快用光了!弟兄们力气也快耗尽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顶不住啊!”
刘邦见状,目光如电,唰地抽出腰间佩剑,剑刃在晨光中闪过一道摄人寒芒!他振臂高呼:“弟兄们!身后就是咱们的家园,城里住着咱们的爹娘妻儿!要是城破了,他们必定遭秦军毒手,玉石俱焚!今天唯有死战,才能保住亲人,守住丰邑!我刘邦,与诸位生死与共!”
将士们一听,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燃起熊熊斗志,齐声高喊:“死战!死战!与沛公共存亡!” 刘邦大手一挥,声如洪钟:“开门,随我杀出去——!” 城门隆隆开启,他身先士卒,率领一队精锐如猛虎下山般扑入秦军阵中!刘邦手持长剑,身形矫若游龙,左劈右砍,剑锋所向,秦兵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战袍。樊哙、周勃等人紧随其后,樊哙一记大戟横扫,三名秦兵像割麦子般倒下;周勃挥舞长刀,刀光霍霍,杀得秦军鬼哭狼嚎,无人敢近前!
张平万万没想到刘邦竟敢杀出城来,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秦军阵脚大乱!义军将士个个奋勇,以一当十,保卫家园的信念让他们爆发出惊人战力。秦军的人数优势渐渐消失,士兵们见义军如此凶悍,心里发怵,开始溃退。张平急得跳脚,拔剑砍翻几个逃兵,厉声咆哮:“不许退!给我杀回去!” 可兵败如山倒,溃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后奔涌,他根本拦不住,反而被裹挟着向后逃窜。刘邦率军乘胜追击,一口气追杀十余里!秦军死伤枕藉,丢盔弃甲,狼狈逃命,沿途到处都是秦兵的尸体和丢弃的兵器、粮草。
此战大获全胜,丰邑城内一片欢腾!百姓们涌上街头,自发敲锣打鼓,迎接凯旋的义军英雄。刘邦清点战果:斩杀秦军两千余人,俘虏五百多,缴获粮草千余石、兵器三千多件!秦军主力被彻底击溃,张平只带着不足千人的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往薛地。众将纷纷向刘邦道贺,樊哙提着酒坛子,哈哈大笑:“沛公英明!今天杀得真痛快!那张平屁滚尿流,看他还敢不敢来!” 刘邦却并未喜形于色,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沉声道:“张平虽败,但泗水郡的秦军并未根除,薛地还有重兵把守。这仗只是小胜,咱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休整三日后,刘邦召集众将在县衙议事。大堂上,他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将:“张平兵败逃往薛地。薛地是泗水郡的老巢,城高墙厚,兵力雄厚,有郡守亲自坐镇。若不先拿下它,等他们缓过气来,联合周边秦军反咬一口,咱们就腹背受敌,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继续道:“丰邑是咱们的根基,必须派得力干将镇守,确保后院安稳。雍齿,你跟我多年,勇猛善战,心思也细。我命你留守丰邑,统领城中守军和民团,务必严守城池,安抚百姓,管好粮草,随时接应大军!”
雍齿应声出列,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末将遵命!定不负沛公重托,誓死守住丰邑,绝不让秦狗踏进一步!” 刘邦点点头,起身走到雍齿身边,亲手将他扶起,叮嘱道:“守城之道,既要勇,也要活,别硬碰硬。若遇强敌来攻,就据城坚守,等援军来,千万别莽撞出击。城中百姓是根本,务必善待,不可惊扰。粮草要管好,按需分配。” 雍齿一一应下:“末将谨记沛公教诲!” 随后,刘邦下令整顿军马,清点粮草器械,准备三日后兵发薛地。
临行前夜,月色如水,洒在丰邑城头。刘邦独自登上城楼,望着城内点点灯火,心潮起伏。这灯火下,是百姓的安宁生活,是将士们休整的身影。这一切,都是用鲜血换来的啊!他想起当初起兵,不过是为了反抗暴秦,让乡亲们过安稳日子。如今战火纷飞,前路艰险,不知还要流多少血,才能实现心中大业。他紧握手中佩剑,指节微微发白,眼中却迸射出无比坚毅的光芒。再难,他也要走下去!为了这天下苍生,也为了胸中那份信念!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丰邑城外的校场已是人声鼎沸。刘邦率领大军整装待发,雍齿带着守城将士和全城百姓前来送行。“沛公一路保重!” 雍齿抱拳高声道。刘邦勒住马缰,望着雍齿和百姓们殷切的目光,沉声道:“雍齿,丰邑就托付给你了!待我拿下薛地,便回来与你汇合!” 说罢,他猛地一挥马鞭:“出发——!” 大军浩浩荡荡,向薛地进发!马蹄扬起漫天尘土,如黄龙腾空。留下的,是一座固若金汤的丰邑城,以及雍齿和守城将士们坚毅如磐石的身影。他们将用生命守护这片家园,静候大军凯旋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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