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刘吕联姻
时维仲春,丰邑城的晨雾还恋恋不舍地飘着,像仙女遗落的轻纱,温柔地笼着街巷。可中阳里刘家的小院儿,里里外外早被浓得化不开的喜气塞得满满当当!院门口那棵几十岁的老槐树,不知被哪位巧手的本家媳妇,用大红绸布缠了个结结实实,风一吹,绸子就簌簌唱起欢快的调子。枝头几对喜鹊,像是早早得了娶亲的密报,扑棱着油亮的翅膀,在枝桠间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叫声穿透薄雾,把刘家的大喜事嚷嚷得满中阳里都知道了,连墙根下刚探头的小草芽儿都染上了几分喜色。晨光初绽,淡金色的光线穿过薄纱般的雾霭,蹦跳在湿润的青石板上,流淌出柔和的光晕,更添了满院的祥瑞。
“快!把那对红灯笼再挂高点儿!得让城门口过路的人都瞅见咱刘家的喜气!”刘太公拄着那根磨得溜光的枣木拐杖,站在院坝中央,一身特意浆洗得笔挺发亮的青布长衫,平日里总微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眼角的笑纹里都蹦跳着藏不住的欢喜。几个壮实的本家后生搬着方凳搭起两层梯子,顶上的小子小心翼翼扶着灯笼杆调整位置,红绸灯穗垂下来,在微凉的晨风里轻轻晃悠,洒下细碎的红光,映得围观娃娃们的小脸蛋红扑扑的。院角的竹竿上,早已挂满了邻里送来的贺礼——鲜亮亮的土布、带着露珠儿的新鲜瓜果、甚至还有一对活蹦乱跳、用红绳系了脚的肥雁,扑腾着翅膀咕咕叫,更衬得满院喜气洋洋。
刘季一身新做的绛色短褐,针脚细密工整,腰间扎着簇新的大红腰带,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形格外精神。平日里那点游侠般的散漫劲儿不见了,眼神亮得像淬了火,兴奋在眼底直打转儿。他被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围着打趣,这个拍他肩膀:“季哥好福气啊,娶到吕公家这么好的闺女!”那个凑过来挤眉弄眼:“啥时候开席?可别藏着好酒!”
刘季脸上得意藏都藏不住,却故意板起脸装腔作势:“急啥?吕家的花轿得辰时才到呢!先把桌上的果子点心摆齐整喽,别让邻里们笑话咱刘家小气!”话是这么说,他那眼神儿却像长了脚,一个劲儿往城门口方向溜,步子也不自觉地往院门外挪,嘴角那抹笑就没掉下来过。他时不时抬手整整本就平整的衣领,又忍不住摸摸怀里早备好的红封——那是给喜娘和轿夫的赏钱,沉甸甸的,仿佛也装着他此刻满心满肺的期待和欢喜。
院坝角落,四口大铁锅早已支棱起来,干柴在灶膛里烧得噼啪响,滚滚浓烟裹着馋人的香气直冲云霄。掌勺的是邻村有名的王厨夫,据说他做的红烧肉能香飘三里地!这会儿他系着油光光的围裙,一手颠勺耍得行云流水,锅里的肉块在热油里滋啦翻滚,香气勾得围观的娃娃们踮着脚尖扒灶台,眼珠子瞪得溜圆,口水咽了又咽。
几个穿花布衫的小家伙,鼻尖都快蹭到锅沿了,闻着锅里炖肉的浓香混着蒸笼飘出的糕饼甜香,馋虫早被勾得按捺不住。见刘媪领着几个妇人分装瓜子花生,便一窝蜂涌上去,仰着小脸脆生生喊:“刘阿婆,讨个喜!沾沾新郎官的福气哟!”
刘媪笑得眉眼弯弯,布满皱纹的手抓了大把花生塞进每个娃娃的兜里,假意嗔怪:“一群小馋猫!别急,等花轿到了,喜糖喜糕管够!”娃娃们攥着热乎乎的花生,又叽叽喳喳跑到刘季身边,扯着他绛色短褐的下摆晃悠:“新郎官!喜糖呢?我们要吃喜糖!”刘季被缠得没法,从怀里摸出早备好的油纸包,里面是镇上老字号买的蜜饯,一人分两颗。
看着小家伙们捧着蜜饯蹦跳着跑开,嘴里还喊着“谢谢新郎官”,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刘媪趁机快步上前拍了他一下:“都要当新郎官了,还这么毛手毛脚!快去后院看看你那几个兄弟彩礼清点好没,吕家要的那几匹上等绸缎可别漏了,那是新媳妇的脸面!”
刘季忙应了声“晓得了娘”,刚转身要去后院库房,就撞见提着精致木盒来贺喜的萧何。萧何今日特意换了身崭新的儒衫,领口袖口一丝不苟,见了刘季便笑着拱手:“季兄弟,今日真是天大的好福气!吕公在丰邑德高望重,能将吕雉姑娘这般贤良淑德的女儿许配给你,真是慧眼识珠。往后成了家,可要收收心,好好过日子了。”刘季哈哈一笑,上前一把揽住萧何的肩膀往院里让,嗓门洪亮得满院都听得见:“萧兄说得对!今儿大喜的日子,啥也不说了,待会儿务必多喝几杯!不醉不归!”
萧何含笑递上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玉珏,色泽温润,雕工精细,一看便知是珍品。“区区薄礼,聊表心意,愿贤弟与弟媳如这对玉珏,圆满无缺,白首同心。”刘季见状,更是喜上眉梢,连声道谢,吩咐人小心收好。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忽然飘来一阵清脆欢快的唢呐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还伴着咚咚锵锵的锣鼓点子,瞬间点燃了整个院子的气氛!刘季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的眼神骤然亮得惊人,猛地一拍萧何胳膊:“来了!花轿来了!”话音未落,人已拔腿朝村口跑去,身后呼啦啦跟着一群同样兴奋的本家子弟。
远远望去,一队整齐的迎亲队伍正缓缓行来。打头的两个唢呐手,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核桃,吹得那叫一个高亢激昂;后面的锣鼓手也不甘示弱,敲得节奏明快,震天响。阳光恰好穿透晨雾洒下来,金辉落在队伍中央那顶蒙着大红绸布的花轿上,轿帘旁挂着的铜铃随着轿子晃动叮叮当当,和枝头的喜鹊叫、嘹亮的唢呐、热闹的锣鼓声搅在一起,奏响了中阳里春日里最动听最热闹的乐章!轿夫们都是精壮汉子,清一色簇新的红边短褂,步伐稳健有力,花轿抬得稳稳当当。队伍两侧还有吕家派来的送亲仆妇,衣着光鲜,手持描金漆盒的嫁妆,更显得排场十足,体面非常。
院门前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乡邻。刘太公捋着花白的胡子,笑得合不拢嘴,不时跟身边的老伙计点头寒暄;刘媪悄悄用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泪花,转身又忙着招呼帮忙的妇人准备迎新人;围观的乡亲们踮着脚往前张望,嘴里啧啧赞叹:“这阵仗真够气派!刘家这回可风光了!”“瞧那花轿多讲究,吕家真是大方人家!”“新娘子准是个美人胚子,看这排场就知道不凡!”
先前讨喜的小娃娃们,这会儿举着刚从刘媪那儿领到的小红旗,在迎亲队伍旁蹦蹦跳跳引路,小嗓子扯得老高,编着不成调的歌谣:“花轿摇,新娘到,刘家娶亲真热闹!新郎帅,新娘俏,来年抱个胖宝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刘季站在院门前最显眼的地方,望着越来越近的花轿和娃娃们欢快的身影,耳边是喜鹊的欢叫和娃娃们的歌谣,鼻尖萦绕着饭菜香、红绸香,心里那点少年时的散漫不羁,忽然就化作了沉甸甸的暖意——打今儿起,中阳里刘家,就要添新人了!他刘季,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花轿伴着喧天的锣鼓声,稳稳当当停在院门前。唢呐手们吹完最后一个高亢的尾音,默契地收了家伙,只剩下轿帘旁的铜铃还在轻轻摇晃,叮叮当当,细碎悦耳。早有准备的喜娘快步上前,她一身喜庆的粉色衣裙,手上裹着干净的红绸帕子,小心翼翼地撩开了轿帘。
一双绣着精致并蒂莲的红绣鞋,稳稳落在铺好的大红毡上,针脚细密,莲花栩栩如生,一看就是下了大工夫。接着,身着大红嫁衣、头盖大红喜帕的吕雉,被喜娘轻轻搀扶着走出花轿。那喜帕边缘缀着一圈细密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红帕虽遮了容颜,却掩不住她身姿的端秀——肩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扭捏,行走时裙摆轻扬,步态稳而不滞,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透着股子雅致。
围观的乡亲们看得真切,纷纷压低声音赞叹:“吕公的女儿果然气度不凡!单看这身姿步态,就知道是个俊俏有风骨的姑娘!”“瞧这通身的气派,定是个能持家的好媳妇!”娃娃们见状,呼啦一下围上去,仰着小脸起哄:“新娘子!新娘子!”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刘季快步上前,强压住心头的悸动,按礼数恭敬地伸出手。指尖触到吕雉微凉的手腕时,心口猛地一跳,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红巾边缘露出的一点点莹白下颌上,连忙定了定神,稳稳地引着她往院里走。
院坝里早备好的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红纸屑像漫天飞舞的红蝴蝶,纷纷扬扬落在众人肩头、发间,把这场喜事的热闹劲儿烘托到了顶点!空气里弥漫开好闻的火硝味儿,混着花香、食物香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让人沉醉。
院坝中央,长条桌搭起的香案早已备好。案上一对锃亮的黄铜烛台,粗壮的红烛燃得正旺,跳动的火焰映得满院暖融融。烛台旁整齐摆放着精心挑选的上等瓜果供品:红润的苹果、饱满的枣子、造型精美的糕点,寓意着早生贵子、平安圆满。刘太公与刘媪端坐于案前的太师椅上。刘太公穿着正式的常服,双手平放膝上,努力端着威严,可眼角的笑意早出卖了他;刘媪也换上了节庆才穿的绣花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插着根平日舍不得戴的银簪,脸上满是笑,却也透着长辈的庄重和对新媳妇的审视。
经验老到的喜娘快步引着刘季与吕雉在香案前站定,清了清嗓子,高声唱喏:“一拜天地——”二人并肩转身,对着院门外的天地深深一揖。风儿恰好吹过院门前的红绸,猎猎作响,仿佛天地也感应到这份姻缘,送上了无声的祝福。“二拜高堂——”新人缓缓转向父母,屈膝跪地叩首。刘媪看着眼前身着喜服的儿子儿媳,眼眶一热,悄悄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刘太公也捋着胡子不住点头,满脸欣慰,从袖中取出早备好的红封,放在一旁仆人端着的托盘上。“夫妻对拜——”红巾之下,吕雉微微颔首,动作端庄得体。刘季望着那片鲜红的喜帕,只觉满心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依着礼数深深俯身,鼻尖似乎都能嗅到吕雉身上淡淡的脂粉香。礼成!众人齐声欢呼喝彩,喜娘高声宣布:“礼成!送入洞房!”欢声笑语顿时像潮水般淹没了整个院落,喜庆的气氛冲上了云霄!
拜堂礼成,喜娘笑盈盈地扬声吆喝:“送入洞房!”话音未落,那群讨喜的小家伙们又“呼啦”一下簇拥上来,跟着引路的妇人往后院跑,小嘴里脆生生地喊着:“看新娘子咯!沾喜气咯!”,逗得院坝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萧何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刘季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里满是热乎劲儿:“季兄弟,今儿个可真是风光无限!吕家姑娘贤惠又明理,往后你可得把人捧在手心里疼!”
刘季哈哈笑着正要接话,却见吕公领着几位吕家亲信满面春风地走来。吕公今日也是一身盛装,红光满面地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刘季的肩膀:“贤婿啊,我吕雉自小被我精心教养,知书达理,往后她可就托付给你啦!你可得好好待她,万万不能辜负了!”刘季连忙拱手,语气斩钉截铁:“岳父大人放心!我刘季对天发誓,定把吕雉当心尖上的宝贝,绝不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院坝里的喧闹声、宾客的祝福声、孩童的嬉笑声,还有那诱人的饭菜香气,热热闹闹地搅在一起,成了中阳里这个春日里最鲜活、最欢腾的画卷。
吕雉被喜娘引着,穿过喧闹的院坝,走向后院的新房。新房是特意拾掇出来的正房,窗纸上贴着巧手妇人剪的大红“囍”字,剪工那叫一个精细,活灵活现。屋里的摆设也都是崭新的,雕花木床铺着大红喜被,桌上摆着精致的果盘,里面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码得整整齐齐,讨着“早生贵子”的好彩头。喜娘手脚麻利地替她卸下沉甸甸的凤冠,小心收进锦盒,又轻声细语地叮嘱了几句新婚的规矩和忌讳,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屋里只剩下吕雉一人,红盖头下的目光静静落在雕花床沿那精致的牡丹纹样上,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嫁衣的裙摆,心里头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既有对未知婚姻的忐忑,也藏着几分对未来的悄悄期盼。院坝里的宴席早已热火朝天地开席,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猜拳声、谈笑声、劝酒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刘季被一群发小和吕家亲友团团围住敬酒,一杯接一杯下肚,脸颊早已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可心里头始终惦记着新房里独自等候的新娘子,敬到第三轮,便借着去茅厕的由头,脚步有点飘地溜了出来。
刘季掀开新房木门的门帘时,恰巧一阵晚风调皮地钻进屋里,把案上的烛火吹得轻轻摇曳,跳动的火光给满室的红光添了几分柔柔的暖意。他望着端坐床沿的那抹红色身影,方才被酒气熏红的脸颊竟又热了几分,脚步下意识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静谧与庄重。他慢慢走到桌前,拿起那柄裹着红绸的喜秤,冰凉的秤杆握在指尖,却微微有些发颤——当年在市井跟人干架,在战场上挥剑砍敌都没这么紧张过,此刻面对红盖头下的姑娘,倒像个初次见心上人的毛头小子,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我来替你揭盖头啦。”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说着便将秤杆轻轻探到红巾下缘,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稀世珍宝。
随着红巾缓缓滑落,刘季的呼吸猛地一窒,眼神都直了:烛光温柔地映着吕雉的眉眼,眉峰微扬,透着一股寻常女子少有的英气;眼眸清亮如秋水,闪着聪慧与沉静的光;鼻尖秀挺,唇瓣小巧,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比白日里乡亲们私下里猜想的模样,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灵动与风韵。吕雉抬眸望他,恰好撞进他怔怔的目光里,脸颊霎时飞起两朵淡淡的红云,像三月里初绽的桃花,连忙垂下眼帘,盯着衣襟上绣的缠枝莲纹样,攥紧裙摆的指尖却悄悄松了些力道。
刘季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娘子,今儿个……辛苦你一路奔波了。”他转身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合卺酒,双手郑重地捧过一杯,眼神里满是赤诚:“这杯酒,我敬你。往后咱就是一家人了,我刘季定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吕雉抬眸接过酒杯,指尖与他温热的手指相触时微微一顿,再抬眼看他时,眸中已多了几分暖意与信赖,轻声应道:“好。”两只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混着窗外隐约飘来的欢笑声,成了这新婚夜里最动听的乐章。
合卺酒入喉,带着清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最后一丝凉气。刘季将空杯轻轻放回案上,目光落在吕雉身上,见她正小口抿着酒,垂眸时鬓边的珠花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几缕碎发垂落肩前,平添了几分娇俏。他下意识伸手,想替她轻轻拢好那几缕碎发,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肩头,两人都微微一僵,空气里顿时弥漫开一丝暧昧的温柔。
“白日里听岳父大人提起,说你自小跟着他读书识字,不仅能吟诗作对,还精通账目往来?”他想起吕公对女儿的夸赞,随口找了个话头,想驱散屋里残留的那点羞涩。吕雉抬眸看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他会留意这些,随即轻轻点头,语气谦和:“不过是跟着父亲学了点皮毛,吟诗作对是消遣,账目也只懂些家用往来的小事,算不得什么本事。”
说话间,窗外院坝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想来宾客们也已酒足饭饱,唯有案上的烛火依旧静静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交叠,时而相依,勾勒出温馨的轮廓。刘季望着她清亮的眼眸,忽然想起初见吕公时的情景,那时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泗水亭长,家境平平,名声也不算顶顶拔尖,谁曾想吕公竟力排众议,执意把这般出众的女儿许配给他。
想到这里,他心中更加坚定,便又郑重开口:“往后家里的大事小情也好,田产账目也罢,若有难处你尽管跟我说,别一个人硬撑。咱们是夫妻,就该同甘共苦。”吕雉闻言,眼中暖意更浓,原本那点拘谨彻底消散,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柔柔的。恰在此时,窗外的月光穿过窗棂,温柔地洒在案上那大大的“囍”字上,给满屋子的喜庆添了一抹静谧的柔光。
刘季见她彻底放松下来,干脆拉过一旁的木凳在她身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精致的雕花,忽然想起白日里那群讨喜的小娃娃,便笑着讲起趣事:“今儿那群小不点儿可真是热闹得紧,一大早就守在院门口,眼巴巴地围着灶台看王厨子做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后来瞧见你的花轿到了,一个个围上去喊新娘子,还追着我要喜糖,那股子热乎劲儿,倒比我这新郎官还上心呢!”
吕雉听着他绘声绘色的描述,唇角笑意更深,抬眸看向他,眼中带着笑意:“小孩子的心最是纯真,也最能衬出喜事的热闹劲儿。方才喜娘进来时还说,阿婆给他们分了不少花生瓜子和蜜饯果子,小家伙们围着阿婆道谢,小嘴可甜了,直夸阿婆好呢。”刘季一听更乐了,忍不住拍着大腿笑道:“我娘就是心肠软,最疼这些小家伙了。往后你和她相处,保管不生分,我娘一准儿把你当亲闺女疼!”说话间,他瞥见吕雉鬓边那朵珠花不知何时被风吹得有点歪了,下意识就伸手想去扶正,手伸到半空,忽然想起“男女授受不亲”的老礼儿,动作一顿,有些局促地缩回手,耳尖悄悄红了。吕雉瞧着他这笨拙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低笑起来,烛光映着她带笑的脸庞,比满屋的红光还要动人。窗外的月光越发清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新房里的温馨与院坝里残留的欢闹余韵交织在一起,为这桩刘吕联姻的喜事,写下了圆满又甜蜜的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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