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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历史纪实长篇小说《汉邦传奇》连载

汉家刘爱民原创

【本章导读】

在秦朝泗水亭长刘季(汉高祖刘邦)的办公场景中,刘季、陈宾和朱君贤三人在处理一起涉及私盐、军械走私的大案。王小二带来的消息和陈宾的航线抄本揭示了黄家私建坞堡、偷运军械的罪行。刘季决定抓人赃并获,与陈宾、朱君贤三人布下网,成功捕获黄家的货船和军械。在亭舍内审讯时,被围困的亭舍遭到郡守府暗探的攻击,刘季和弟兄们奋力抵抗,最终击退敌人。王小二带领援军及时到达,协助守卫亭舍。刘季和朱君贤指挥有序,陈宾负责记录供词,确保所有证据得以保存。最终,刘季派王小二和陈宾分别前往县城和郡城,将证据上报,以揭露郡守的罪行。


配图的图片内容说明:中央端坐的官员正是泗水亭长刘季(后来的汉高祖刘邦),身着秦朝官吏的黑色长袍,头戴官帽。室内悬挂着竹简文书,体现了当时的书写方式。墙壁上挂着刑具,反映了秦朝司法的特点。两侧站立着乡民,作为案件的相关人员。整体场景是古朴的木质结构亭舍,光线从窗格中洒入,营造出庄重严肃的办案氛围。这张图片准确地还原了秦朝基层官吏办案的历史场景,展现了泗水亭长刘季在发迹前作为秦朝基层公务员的工作状态。


第二十一章 泗水亭办案

泗水亭舍的檐角还挂着拇指粗的冰溜子,尖儿上凝着的水珠刚往下坠,啪嗒就冻成了碎冰渣。木门忽然被“笃笃笃”轻轻叩了三下,那节奏听着缓,却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急。不等屋里人应声,一道瘦小的影子已经猫着腰,滋溜一下挤了进来——裹成粽子似的粗布袍子,滚进满室的寒气,正是那专门打探消息的王小二!这小子进门先往门后一缩,眼珠子滴溜溜飞快扫了一圈,这才跺着冻僵的脚丫子往火盆边凑。

他那双冻得发紫的手,在怀里掏了老半天,才摸出一张被体温焐得微温、却依旧皱巴巴的纸条。他牙关忍不住轻轻磕碰了一下,双手拢在嘴边哈出一口白气,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细:“季哥,砀山来的信!山脚下新立了座坞堡,那墙砌得比咱县城西城门还高!夯土时掺了糯米汁,硬得跟铁疙瘩似的!守堡的,个个腰牌上都刻着黄氏家纹!我在山坳里猫了三宿,瞅准了每月初三,天刚擦黑,准有乌篷船往那边送货,船身沉得哟,能把冰面都压碎喽!”

陈宾立马从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里,唰地翻出一本航线抄本。那泛黄的麻纸页,早被翻得卷了毛边,边角还用细麻绳缝补过,上面用朱笔密密麻麻圈点着往来货船的停靠点和时辰。他把纸条往抄本上砀山那段一按,指尖无意识沾了点砚台边上凝着的残墨,顺着黄家货船的航线一路划过去,墨痕在老旧纸页上拖出浅浅一道。划到那片芦苇荡标记时,他指尖猛地一顿,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声音带着确认的凝重:“错不了!你瞅这儿——黄家货船每次停靠的这片芦苇荡,正对着坞堡的隐秘水寨码头!那航道窄得只能过一艘船,底下暗礁又多,寻常商船躲都来不及,谁会往那儿凑?这分明是专门挑的暗道!”

“这老狐狸!”朱君贤气得一掌狠狠砸在桌案上,力道大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惊得直打颤,溅出几点墨星子,正好落在舆图上黄府的标记处。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指缝里还嵌着上午劈柴沾的木屑渣子,脸上气鼓鼓的:“今儿我借着送柴的由头,缠上了黄府那老管家陈伯!那老头被我磨了快一个时辰,实在顶不住了,才偷偷把我拉到柴房说——黄府后院那凿墙的动静,停了有五天了!换成了后半夜的马车声!那车轱辘裹了棉絮,碾在青石板上闷闷的,不竖起耳朵根本听不着!天亮我去瞅了那车轱辘印,深得能陷进去半只脚!寻常货色哪有这分量?不是铁家伙是什么?”

刘季始终俯着身子,死死盯着案上的舆图。手指在黄府和砀山坞堡之间那条连线上,来来回回地搓,指腹的老茧把舆图上的麻纸都蹭得起毛了,原本模模糊糊的连线倒被蹭得清晰了几分。忽然,他猛地直起身,手掌狠狠按在舆图中央泗水流域的标记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扫过陈宾和朱君贤时,带着几分锐利的光:“私盐?幌子罢了!那点油水,值当他们费这么大劲儿建坞堡、挖密室?他们借着贩盐的航线运的,分明是给坞堡用的军械——精打细造的长戈、镶了铁叶的皮甲,保不齐还有能射穿盾牌的强弩!他黄家不过是个做买卖的,敢碰军械这玩意儿,背后没人撑着,借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

话音刚落,窗外猛地卷进一股邪风,“哗啦”一声,把糊窗的桑皮纸吹得狂抖乱舞!纸角被风掀开个小口子,冰冷的雪粒子趁机灌了进来。烛火被吹得猛晃三下,火苗吓得缩成绿豆大,眼瞅着要灭,又顽强地窜了起来,在三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跳个不停的光影。三人目光一对,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猝不及防的震惊——私贩军械?这可不是寻常贪赃枉法,那是要掉脑袋、灭九族的泼天大罪!黄家世代贩盐为生,向来谨小慎微,如今竟敢踩这雷池,背后定然有郡守撑腰!这胆子,真是大得捅破了天!亭舍里的火盆“噼啪”爆了个火星子,映得三人的脸色,愈发沉得像铁。

沉默像墨汁一样在亭舍里洇开,只有窗外的风声愈发凄厉,卷着雪粒子“噼啪噼啪”打在窗纸上,活像有人在外头急促地敲着手指。陈宾最先缓过神,伸手将烛火拨亮了些,指尖轻巧地捻掉烛芯上结的灯花,“啪”一声脆响,跳动的火光映亮了他眼底的深思。他指尖轻轻叩了叩舆图上那醒目的郡守府朱红标记——那是特意用朱砂点的,比其他地名都鲜艳:“黄家?不过是个靠盐发家的商贾罢了!没有郡守在背后撑腰,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私建坞堡、偷运军械!这事儿啊,可是连着郡府的根儿呢!贸然声张?怕是实据没到手,咱们倒先被扣个‘勾结盗匪’的大帽子压下去,到时候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刘季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猛地抓起案上的纸条揉成一团,精准地掷进火盆,看着它瞬间蜷曲、化作飞灰,声音沉得像深潭里的水:“打草惊蛇也得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养出一支私兵祸害地方。这实据嘛,就得从初三那艘货船下手——咱们提前猫进芦苇荡,等他们卸船时抓他个人赃并获,看那郡守老儿还怎么耍赖!”

朱君贤眼睛“唰”地亮了,猛地一拍大腿,“啪”一声震得桌案上的毛笔都滚了半圈:“妙啊!我那几个堂兄弟可是泗水湾的老渔把式,芦苇荡里泡大的,闭着眼都能摸清道儿!藏进去就跟鱼钻进水草似的,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陈宾却摇了摇头,从案角翻出一卷泛黄发旧的地形册,封皮都磨得褪了色。他指尖点在西侧那片浅滩上,那里蝇头小楷注着“水深三尺,多淤泥”:“这儿水浅,货船吃水深,靠不了岸,铁定得用竹筏子转运。咱们得兵分两路——一路埋伏在芦苇丛里盯紧货船,防他们提前嗅到味儿溜了;另一路绕到浅滩北边的土坡后头,那儿能把整个滩涂尽收眼底,正好防着他们暗地里接应的人马,免得被人抄了咱们的后路!”

刘季点点头,伸手从腰间解下半块刻着泗水亭印记的虎符木牌,“啪”地拍在桌上,边缘都磨得发亮了:“用这个调亭里的弟兄,三更天渡口集合!都给我扮成打鱼的,带上渔网家什儿当幌子!”

缩在火盆边的王小二捧着温热的陶碗,忽然抬起头插话:“季哥!我认得坞堡附近一个老船工!他去年给黄府修过船,说那水寨夜里就一个哨口亮真家伙——挂红绸灯笼的才是值哨的,其他都是糊弄人的假把式!”

刘季眉梢一挑,难得地,笑意从嘴角溜到了眉梢:“好小子!这消息值两斤上好的酱肉!等这事儿了了,我让灶上给你炖得香喷喷的!”

话音未落,朱君贤早一个箭步蹿到门口,粗布靴子踩得霜门槛咯吱直叫。他顺手抄过墙上挂的蓑衣往身上一披,回头扯着嗓子嚷道:“我这就去寻弟兄们!保管把渔船藏进芦苇荡最深处,再备些浸了油的家伙事儿,夜里点火好用!”

陈宾把地形册和航线抄本仔细叠好,妥帖地塞进怀里夹层,又从案下翻出两卷厚实的油布递给刘季,那油布上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烘烘味道:“夜里风雪铁定小不了,给弟兄们备着挡挡寒气,省得冻僵了手脚。还有……”

他凑近刘季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郡守府的眼线可都长着呢,县城角角落落,尤其是渡口那老卒,是郡守的远房亲戚。集结时千万低调,让弟兄们分批过去,别乌泱泱凑成一堆。”

刘季接过油布,指尖蹭过那布面粗粝的纹路,抬头望向窗外——雪粒子不知啥时候悄悄溜走了,墨色的天幕上缀着几颗冻得直哆嗦的寒星,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层薄霜,正是悄没声儿布局的好时候。他把那虎符木牌揣回腰间,沉声道:“各自准备吧。初三夜里,成败在此一举,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日子在无声的忙碌里嗖地滑过,转眼就到了初三。夜幕刚扯下来,天边还剩一抹残红,刘季便领着二十来个扮作渔户的弟兄,撑开六艘小渔船,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芦苇荡。寒风吹过苇叶,沙沙作响,正好盖住了船桨划水的轻响。芦苇叶上的霜粒子被风一吹,簌簌掉进水里,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朱君贤带着另外十名弟兄伏在土坡后头,个个裹着厚厚的油布,怀里揣着冻得硬邦邦的麦饼,就着雪水慢慢啃着,目光却像鹰隼般死死咬住芦苇荡出口的水面,连眨眼都舍不得多眨一下。

陈宾蹲在刘季身边,把地形册摊在船板上,借着渔火最后核对一遍。那渔火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货船准从东南方来,船尾挂两盏青灯,那是黄家商船的暗号。灯芯里掺了松脂,烧起来烟是淡蓝色的。”

他话音刚落,朱君贤派来的斥候何贤便猫着腰钻过芦苇丛,身上沾满了芦苇碎屑,压低嗓子急急禀报:“季哥,来了!三艘乌篷大船,船帆收着,靠纤夫拉着走,船肚子吃得可深了,船舷都快贴到水皮儿上了!”

不过半柱香功夫,东南方水面上果然浮起两簇豆大的青光,伴着“吱呀呀”的船舵转动声和纤夫闷雷似的号子声,三艘乌篷大船慢悠悠驶进了芦苇荡。船身压得水面直往下沉,船舷两侧的水线清晰得扎眼,真如何贤所说,吃水深得很,船底偶尔蹭到水底淤泥,发出“咕噜噜”沉闷的摩擦声。

刘季眯起眼,借着微弱的天光瞥见船尾戳着四个汉子,腰上佩着黄氏家纹腰牌,手里都攥着短刀,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密匝匝的芦苇丛,那眼神儿扫过的地方,连芦苇晃动都要多瞧上两眼。

待大船稳稳停在浅滩边,舱门“嘎吱——”一声沉重地打开,十几个精壮汉子扛着盖了厚油布的长木箱陆续走下来。油布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边角处还渗着一股子铁锈味儿。

他们踩着简易的竹筏往岸边运货,竹筏被压得弯成了月牙儿——油布缝隙里偶尔闪过一道铁光,在寒夜里格外扎眼,那是兵器才有的冷冽光泽。陈宾凑到刘季耳边,气息轻得像苇叶被风吹动:“军械没跑儿!木箱尺寸正合长戈与弩箭的规制,每箱分量少说百斤往上,寻常货可没这么沉。”

刘季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朝土坡方向比了个攥紧的拳头。片刻后,土坡后“噌噌噌”升起三簇火星,间隔均匀——是朱君贤那边打来的信号:接应人马已被收拾停当!刘季猛地抽出腰间环首刀,刀身映着远处青灯泛起瘆人的冷光,低喝炸响:“动手!”

话音未落,刘季已如离弦之箭,率先撑船冲出芦苇丛!船桨搅动水面,带起细碎的冰碴,他手中环首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劈向船尾那名正欲张嘴呼喊的守卫。那守卫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便被刀背狠狠砸中后颈,整个人顿时像抽了骨头似的瘫软下去,“咚”地一声闷响撞在船舷上。

霎时间,芦苇荡里响起一片簌簌声!二十来个扮作渔户的弟兄,纷纷从船底抽出雪亮的短刀,驾着小渔船从四面八方呼啦啦围拢过来。船桨翻起的水花噼啪溅在芦苇叶上,混着弟兄们震天的喊杀声,一下子刺破了寒夜的死寂!

土坡上的朱君贤见状,热血上涌,高举着磨得锃亮的短斧,第一个嗷嗷叫着冲下土坡!弟兄们紧随其后,呐喊着如猛虎下山,直扑向那些正扛着木箱的精壮汉子。

黄氏家奴们猝不及防,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吓得手一哆嗦,木箱“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有人慌忙丢下木箱想往船上逃,却被刘季的弟兄用船桨拦住去路,“啪”地一下狠狠砸在腿弯处,痛得龇牙咧嘴;还有人拔出腰间短刃想反抗,可朱君贤这帮人个个如狼似虎,早有准备,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按倒在地,脸死死贴在冰冷的泥地上,动弹不得!

陈宾站在刘季的渔船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堆盖着油布的木箱。待弟兄们完全控制住局面,他才快步跳上岸,一个箭步上前,“唰啦”一把扯掉最上面的油布——寒光乍现!只见数十柄长戈、十余张弩箭整整齐齐码在箱中,戈头闪着森冷的幽光,弩箭的箭簇还裹着油纸,分明是刚出炉的新家伙!

“都捆结实喽!用牛筋绳,别给他们半点挣开的机会!”朱君贤一脚踩住个挣扎的家奴,短斧指着满地“俘虏”,粗声如雷炸响,声音里还带着激斗后的粗重喘息。刘季踩着湿滑的船板跳上岸,鞋底沾着的淤泥在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环首刀“咔嗒”一声利落归鞘,他目光如电,扫过那堆军械,最终落在被弟兄们反剪双手押过来的领头人身上——这家伙穿着比普通家奴厚实得多的棉袍,腰间那块腰牌纹路更深,边缘还镀了层铜,一看就是货船管事的派头。

“谁让你们运的?这些军械要送到哪里去?”刘季声音不高,却像块巨石压在人胸口,脚尖轻轻一挑,踢开了脚边弩箭箱的盖子,露出里面排列得密密麻麻的弩箭。那管事梗着脖子,把脸别到一边,嘴角抿成一条死硬的直线,眼神里满是抗拒,死活不肯开口。

陈宾弯腰捡起一支长戈,指尖轻抚过戈刃上未褪尽的铁锈,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像冰锥子,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这戈头上的铸纹,可是郡府军械坊独一份的云纹样式!除了郡守大人,谁有本事从军械坊调出这么多新造的军械?你若不开口,咱们就带着人、押着货,直接去郡守府问个明白!到时候,你这管事,怕是要替主子顶下这口大黑锅了!”管事身子猛地一哆嗦,脸色“唰”地从涨红变得惨白,眼神里顿时爬满了慌乱。

刘季眸色一沉,当机立断,抬手喝道:“带上人!带上军械!回亭舍!迟则生变,郡守府的人马,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弟兄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用绳索麻利地捆绑俘虏,有的吭哧吭哧抬着沉重的军械木箱。拖拽声、脚步声混着芦苇荡呼啸的风声,在寒夜里朝着泗水亭的方向,急匆匆地涌去。

寒夜的风卷着芦苇碎屑和冰冷的雪粒子,噼里啪啦打在弟兄们的粗布袍子上。每个人都缩着脖子,脚步却迈得又急又快。押着俘虏的队伍在田埂上疾行,厚厚的霜层被踩得“咯吱咯吱”作响,脚步声虽被风声裹挟,却依旧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凝重。

刘季走在队伍最前头,手始终按在环首刀的刀柄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防滑纹路,每走十步就警惕地回头扫一眼身后的军械和俘虏——那些木箱被绳索牢牢捆在临时用槐树枝扎起的木架上,由两名弟兄吃力地抬着,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木架“咯吱”呻吟,毛刺扎进手掌,弟兄们却浑然不觉。

陈宾紧走两步跟上他,压低声音道:“刚才动手时喊杀声震天,芦苇荡离县城不过十里地,郡守府的人若在附近有眼线,恐怕早得了风声。咱们必须快马加鞭赶回亭舍,连夜撬开那管事的嘴,拿到郡守通谋的铁证供词!这样才有底气和他当面对质。”

朱君贤扛着沾了点血渍的短斧走在队尾,时不时踹一脚试图磨蹭的俘虏,粗声粗气地接话:“怕个鸟!弟兄们都在这儿,真有不长眼的敢拦路,咱们就一并拿下,正好多个人证!”

刘季却摇了摇头,目光如鹰隼般投向远处县城的方向——那里几点灯火在墨色天幕下若隐若现,像蛰伏的兽眼,透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郡守若想灭口,绝不会派寻常兵卒,来的必定是些神出鬼没、身手矫健的暗探。”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回亭舍后,先把军械藏进后院地窖,地窖口用柴堆和草席仔细掩好。再把管事单独关在堂屋偏房,派两个最靠得住的弟兄寸步不离地守着。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队伍回到泗水亭舍时,月亮早就溜达到西边打瞌睡了。清冷的月光钻过稀稀拉拉的树枝,调皮地洒下来,把亭舍的青石板镀上了一层银霜,踩上去沙沙响,像踩着细细的海沙。刘季二话不说,抬脚“砰”地一声就蹬开了侧门,门轴“吱呀呀”地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一个箭步冲进去,麻利地点亮烛火,那跳跃的小火苗“呼啦”一下就把亭内的黑暗给赶跑了。

朱君贤立刻吆喝上十名弟兄,吭哧吭哧地把军械木箱往后院地窖搬,那沉甸甸的脚步声,在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夜里,显得格外扎耳朵。地窖那扇老木门被推开时,更是“嘎吱——”一声闷响,听着都牙酸。

陈宾这边也没闲着,手脚麻利地取来笔墨纸砚,“唰啦”一下在堂屋的案几上铺开。砚台里墨汁早就磨得乌黑发亮,他扭头让两名弟兄端来一碗冷水,“哗啦!”兜头就泼在管事脸上——那管事冻得一个激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浊的眼珠子总算透出点光亮,牙齿却还像筛糠似的“咯咯”打架。

刘季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踱到他面前,腰间的环首刀鞘在烛火下幽幽地泛着暗光,上面的铜饰还映着跳动的火苗:“现在张嘴,爷还能赏你条活路。郡守那老狐狸,到底许了黄家啥天大的好处?让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私建坞堡、窝藏私兵?说!那坞堡里到底藏了多少耗子?”

管事的嘴唇哆嗦得像风中的落叶,眼珠子先是瞟了瞟案上的笔墨,又偷偷瞄向门外弟兄们腰间那明晃晃、冷飕飕的刀剑,喉咙里咕咚咕咚滚了好几下,眼神里全是挣扎和恐慌。

就在这时,朱君贤风风火火地从后院回来了,肩膀上还沾着几片调皮的柴灰,他大嗓门一扯:“季哥!家伙事儿全藏得严严实实,地窖口用柴火堆和破草席盖得那叫一个结实,远远看去就是个不起眼的柴火垛,神仙也瞅不出破绽!”

他话音刚落,亭舍外头屋顶上“嗒”地传来一声轻响,像是啥东西在瓦片上滑溜了一下。刘季猛地扭头,犀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窗外,烛光映着他瞬间冷得像块寒冰的脸,他抬手“嘘”地一声,示意所有人把嘴巴闭紧!

“闭嘴!”刘季抬手就堵住了朱君贤差点蹦出来的惊呼,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另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攥紧了环首刀的刀柄,指关节因为用力都绷得发白。烛火被他猛转头带起的风惊得猛一摇晃,光影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明明暗暗的影子,看着有点瘆人。

朱君贤“唰”地一下按住腰间的短斧,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窗棂,脚刚想挪动,就被旁边的陈宾一把死死拽住胳膊——陈宾整个耳朵都贴在了冰凉的土墙上,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屏着呼吸仔细听墙外的动静。

直到那瓦片声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才慢慢抬起头,声音压得低低的:“不止一个,少说仨!脚步轻得跟猫似的,落地几乎没声儿,绝对是练家子!十有八九是郡守府那帮见不得光的耗子!”

刘季猫着腰,轻手轻脚蹭到门边,眯着眼从门缝往外瞄了一眼——清冷的月光下,霜地上赫然印着两个浅浅的脚印,鞋印小巧,软底夜行鞋!方向正冲着后院地窖!“冲军械和这老小子来的,想灭口毁证据!”

他转过身时,眼神已经冷得能冻死人,声音压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朱君贤!带俩兄弟,死守后院,给我钉在地窖口!谁敢靠近柴火堆半步,甭客气,直接招呼,一个喘气的都别留!陈宾!你盯紧这老小子,接着审!在他们动手前,必须把供词给我抠出来!”

他话音还没落地呢,院墙外头突然响起一声猫头鹰的夜啼,“咕——咕喵!”调子怪得离谱,尖短尖短的,还带着刻意的停顿——那是郡守府暗探的接头暗号!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亭舍已经被围成了铁桶,就等动手的信号了!

“慌个屁!都给我稳住了!”刘季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像块定山石砸下来,慌乱的弟兄们瞬间像吃了定心丸,“看好前后门!门窗统统给我闩死!搬桌子柜子顶上去!”

朱君贤“哎”了一声,跺着脚咚咚咚地冲出去,紧跟着就是门闩落下的“咔嗒”声和桌椅板凳摩擦地面的沉重“滋啦”声。刘季猛地转回头,刀子似的目光狠狠剜在管事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指尖“笃笃笃”地用力敲着案上的供词纸:“听见没?那是郡守派来送你上西天的催命鬼!你现在把实话倒出来,老子保你小命,还能替你在上头美言几句;你要是铁了心当哑巴,等那帮耗子冲进来,头一个死的准是你!到时候你连当替罪羊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就是乱葬岗上一具无名尸!说!坞堡里养私兵的粮饷,是不是郡守府偷偷拨的?”

管事抖得更厉害了,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嘴角都冒出了白沫,突然嘶哑地挤出声音,里面全是惊惧:“是……是郡守让黄员外建的坞堡,对外……对外说是防流寇,其实……其实是养着私兵开春用……”

“用去干啥?养兵千日,总不是摆着看的吧!”陈宾立刻厉声追问,笔尖悬在纸上,墨汁在笔尖聚成了黑亮的一滴,就等着他吐出最关键的那几个字!

管事还没来得及张嘴,院门外头猛地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力道大得吓人,门板被撞得嗡嗡直颤,木屑“簌簌”地顺着门缝往下掉,同时响起粗声大气的吆喝:“泗水亭当值的呢?郡守府查夜!怀疑有盗匪窝藏,速速开门!”

刘季眼中寒光一闪——这哪是查夜?分明是暗探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想打着查夜的幌子硬闯,好趁机灭口!

砸门声越来越急,咚咚咚像擂鼓似的!门板被撞得疯狂摇晃,原本就松垮的门框都扭歪了,木屑像下雨一样顺着门缝簌簌往下掉,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刘季一步步踱到门边,手还牢牢按在刀柄上,隔着门板冷冷甩出一句:“泗水亭深夜值勤,规矩摆在这儿——没有郡守大人亲笔签发的公文,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我开门!若真是郡守府查夜?行啊,报上领队的官老爷姓名和官阶!等我验明正身,再派人去郡守府核对无误,这门,自然开给你!”

门外猛地一静,显然被他这硬邦邦的态度噎住了!紧接着,更凶蛮的咆哮炸响:“少废话!区区一个亭长,也敢拦郡守府办案?再不开门,就是抗命!格杀勿论!”话音未落,“咔嚓”一声脆响!门闩被撞松了,豁开一道缝!

堂屋里的管事吓得魂儿都飞了,连滚带爬扑到案前,死命攥住陈宾的袖子,指甲都快掐进他胳膊里:“我说!我全招!郡守……郡守他勾结了芒砀山的土匪头子!约定开春后,把私兵和军械借给他们,让他们在泗水渡口劫朝廷的漕船!连漕运的路线、时辰,郡守都偷偷透给土匪了!那坞堡就是藏兵的老巢,里面猫着三百多私兵,军械就是给他们备的!”

陈宾笔下生风,飞快地记着供词,字迹虽潦草却清清楚楚。他刚要让管事按手印,后院猛地传来朱君贤炸雷般的怒吼:“狗东西!敢摸过来挖地窖?找死!”伴着短斧劈砍的脆响和黑衣人吃痛的闷哼,一场里应外合的恶战,轰然打响!

刘季眼角一扫案上那没按手印的供词——这可是要命的铁证,绝不能丢!他厉声对身旁两个弟兄喝道:“给我守死堂屋!供词和管事,一根汗毛都不许少!谁碰剁谁的手!”说罢“锵啷”拔刀,刀背狠狠砸向松动的门闩——“哐当!”本就快散架的门闩硬是被砸得死死卡进门框凹槽!门外顿时传来暗探吃痛的叫骂:“他娘的!这门闩是铁裹的?!”

陈宾趁机一把抓过管事的手,往砚台里一蘸,鲜红的指印“啪”地按在供词末尾!他飞快卷好,一把塞进怀里夹层,用腰带死死勒紧!抄起案边的铁尺就闪到刘季身边,那短铁尺被他攥得纹丝不动。后院打斗声更惨烈了,短斧劈柴的脆响、铁锹砸地的闷响,混着黑衣人的痛哼,朱君贤的吼声一浪高过一浪:“顶住柴堆!底下是军械窖口!绝不能让他们靠近!”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前门终究没顶住,被暗探撞开!木屑乱飞中,几个黑衣壮汉举着明晃晃的长刀闯进来,刀锋闪着寒光,直扑案边的管事——分明是要灭口!刘季不退反进,环首刀“呼”地横劈出去,“当!”一声脆响,狠狠撞上为首者的长刀!火星子溅在结霜的地上,瞬间熄灭,映出他眼底的狠厉:“想灭口?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刀锋相撞“当啷”一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为首黑衣人被震得一个趔趄,后退半步,显然没料到这不起眼的泗水亭长竟有这般力气!他恼羞成怒,眼神一狞,挥刀就朝刘季面门劈来,刀风带起一股寒气!其余黑衣人趁机散开,一半扑向案边的管事,一半呈扇形围上来,想缠住刘季。

“休想动他!”陈宾铁尺一横,死死挡在管事身前,“当!”尺身精准架住砍来的长刀,震得他虎口发麻,却硬是攥着不放!旁边两个弟兄立刻扑上,短刀翻飞,逼退敌人,和黑衣人缠斗成一团。

刘季借势旋身,环首刀贴着对方刀背“唰”地滑过,刀锋闪电般掠过黑衣人腰侧,带起一溜血花!“啊!”黑衣人惨叫一声,捂着伤口蜷缩在地。刘季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黑衣人正猫腰绕到堂屋侧窗,举起短刀就要捅破窗纸闯进来!他当即暴喝一声,抬脚狠狠踹向那人膝盖——“咔嚓!”膝盖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刺耳!黑衣人惨嚎着倒地,短刀“当啷”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柴堆被撞塌了!朱君贤的吼声都急得变了调:“季哥!他们人多,要挖地窖炸军械!快回来!”刘季心头一紧——地窖里的军械可是铁证,绝不能炸!

“顶住!我去后院支援!”刘季一声暴喝,环首刀呼啸着横斩而出,刀锋带起凌厉风声,逼退身前两名黑衣人。溅起的血珠砸在结霜的地面上,瞬间冻成暗红的冰粒,格外刺眼。他扭头朝陈宾吼道:“看好供词和管事!谁敢碰就往死里打,我很快回来!”话音未落,不等陈宾应答,他已踩着倒地黑衣人的身体向后门猛冲,途中顺手抄起墙根立着的长戟——那是之前剿匪的战利品,一直靠在墙边备用。

后院里一片狼藉!三名黑衣人正挥着铁锹,疯狂挖掘地窖口的柴堆,柴堆已被刨开一个大洞,露出底下的木门。朱君贤肩头淌血,半边粗布袍染得通红,他草草用布条扎住伤口,短斧死死架住一名黑衣人的长刀,额角青筋暴突,见刘季赶到,嘶声大喊:“季哥!他们带了火油和火折子,要炸地窖!”

刘季眼神骤冷,怒火腾起!长戟如电光般直刺而出,精准洞穿一名黑衣人的肩胛骨!那人惨嚎着栽倒在铁锹上,“哐当”一声,铁锹落地。此时,前门方向猛地传来陈宾的怒喝,夹杂着铁器断裂的脆响——又一批黑衣人冲破防线,人数更多,个个手持长刀,直扑堂屋!显然是想趁刘季不在,强夺供词和管事。

刘季心头一紧!后院是军械,前堂是供词和管事,两边都是命根子,缺一不可!眼角余光瞥见一名黑衣人正摸出火折子,作势要往地窖口扔!他当即弃了身前敌人,长戟如鞭横扫,精准地将火折子打落在地,火星溅在霜地上,“嗤”地一声熄灭。

“朱君贤!卸他胳膊,别让他再靠近!”刘季暴喝踏前,长戟死死抵住那持火折子黑衣人的咽喉,戟尖刺破皮肤,血珠渗出。朱君贤闻声猛地旋身,短斧带着风声狠狠劈在对方持锹的手腕上!“啊——!”凄厉的惨叫声中,铁锹“哐当”坠地,那人手腕无力垂下,鲜血喷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墙外突然响起熟悉的呼喝:“季哥莫慌!我们来了!奉季哥之命,带弟兄们支援!”竟是王小二领着十余名亭舍弟兄杀到!每人手里都举着削尖的竹枪,枪头绑着浸油的布条,借着月光如潮水般冲进院里!刘季精神大振,悬着的心落下一半,长戟一送,结果了身前的黑衣人,对朱君贤吼道:“守住地窖!用柴堆重新堵死!我去援前门!”

话音未落,他已提着染血的长戟,踩着满地狼藉冲向堂屋——前门处,陈宾正用断成两截的铁尺死死抵住一名黑衣人的长刀,额角淌下的鲜血滑过脸颊,却依旧如铁塔般护着案下的管事,眼神坚如磐石。

“来得好!”刘季踏过门槛,一声暴喝如雷!长戟斜挑如电,精准地挑飞一名黑衣人手中长刀!刀身“当啷”砸在石阶上,震得那人心胆俱裂,呆立当场。王小二领着弟兄们立刻呈扇形包抄,削尖的竹枪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枪尖的锋利倒刺死死封住黑衣人的退路——两名想翻墙逃窜的黑衣人刚攀上墙头,就被竹枪“噗嗤”刺穿小腿,惨叫着摔回院内,“咚”的一声闷响,骨裂声清晰可闻,再也爬不起来。

陈宾趁机将管事死死按在案下,用桌布捆住手脚,自己则捡起地上的短刀抵住他颈间。额角的血滴落在案上供词纸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紧锁院中动静,不放过一丝异样。

刘季与赶回的朱君贤瞬间形成犄角之势!刘季的环首刀大开大合,劈砍间风声呼啸,刀刀直取要害;朱君贤的短斧则刁钻狠辣,专攻手腕、膝盖等关节。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多年并肩的默契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黑衣人本就因援兵突至阵脚大乱,此刻更是成了瓮中之鳖:有人慌不择路丢了刀想跪地求饶,刚弯腰就被竹枪抵住后腰,动弹不得;有人抱头往柴堆后钻,却被守在后院的弟兄揪出来,反剪双手按在冰冷的地上。短短一炷香功夫,院里已躺了十余具黑衣尸身,余下的也都带伤蜷缩在地,眼中只剩恐惧,凶悍荡然无存。

为首的黑衣人见大势已去,虚晃一刀直刺刘季面门,想趁机突围逃命,却被刘季一眼识破!他侧身灵巧闪过刀锋,长戟顺势缠住对方手腕猛地往后一拽!同时,朱君贤的短斧已狠狠劈在其膝盖弯处——“咔嚓!”一声脆响,那人单膝跪地,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他还想挥刀反抗,刘季早一脚狠狠踩住他持刀的手,力道之大让他痛呼出声!长戟直指咽喉,刘季声音冰冷:“再动,废你另一条腿!”

两名弟兄立刻扑上,用浸水的牛筋绳将他捆成粽子,连嘴都用布塞死,防他咬舌。最后三名黑衣人见首领被擒,斗志全无,如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往院外逃窜,却被墙外守着的弟兄截下两个,只剩一人借着夜色钻入麦田,连滚带爬逃向县城——那是刘季故意放走的活口,要让他把“人证物证俱在”的消息,连同满身的狼狈与恐惧,一并带回郡守府,彻底击垮郡守的心防!

战斗落幕,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霜色和血渍搅在一起,在院子里大片晕开,空气里飘着铁锈的腥气,还混着草木灰的焦糊味儿。刘季把长戟往地上一拄,抬手抹掉脸上溅到的血点子,指腹蹭过那张刀疤纵横的脸颊。

他目光扫过院里的弟兄们,声音沙哑却像铜钟一样沉稳:“先救伤员!王小二,你麻溜儿去灶房烧热水,再把亭舍里存的伤药全给我搬来——上回从货郎那儿换的金疮药,可是顶好的药材,别抠搜,紧着重伤的弟兄先用!”王小二应了一声,拔腿就往灶房跑,粗布袍角扫过满地狼藉,很快,灶房里就传来柴火噼啪的欢唱和水壶烧水的呜咽。

陈宾把怀里那卷供词重新展开,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核对,确认字迹清楚、指印齐全,这才小心地卷好。他招呼来两个心细如发的弟兄:“你俩跟我去后院,把地窖里的军械一件件清点登记喽!每柄长戈、每张弩箭都得刻上独门记号——这可是最硬的铁证,半点岔子都不能出!登记册一式两份,一份揣怀里收好,一份塞房梁暗格里头。”

他弯腰时瞥见案下抖成筛糠的管事,又补了一句:“再找副结实镣铐,把这怂货锁到堂屋偏房的铁柱子上,派俩弟兄轮班盯着!水饭可以给,但甭让他跟任何人搭腔,更不许他碰刀子、绳子这些玩意儿!”

朱君贤正坐在台阶前的青石板上,让弟兄帮他料理肩头的刀伤。粗布条子浸透了血,紧紧勒在伤口上,他牙关咬得死紧,愣是一声不吭,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也浑然不觉。见刘季过来,他咧嘴一笑,露出沾着干涸血渍的牙齿:“季哥,这点小伤算个啥,皮肉蹭破点罢了!剩下的弟兄我领去收拾残局,尸首都拖到村外乱葬岗,挖深坑埋了,省得叫野狗刨出来;黑衣人的家伙事儿全收拢,刀刃上的血擦干净,分门别类码在西厢房——这帮龟孙的刀可都是精铁打的,往后用得着!”

刘季点点头,蹲下身帮他紧了紧包扎的布条,动作又轻又稳:“地窖口再堆两层干柴,泼点桐油,夜里派三个弟兄轮班守着,有风吹草动直接点火——军械比咱的命根子还金贵,绝不能出半点闪失!”

等伤员都包扎妥当,军械也清点完毕,刘季把核心弟兄都招呼到堂屋。这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映着案头堆得小山似的人证物证。陈宾早把供词、军械清单、俘虏口供整理成册,用桑皮纸包得严严实实,再用封泥封缄,封泥上清清楚楚印着泗水亭的印记。

“王小二,”刘季把一封密信塞进他怀里,又递过去一个鼓鼓囊囊装满碎银的布包,“你扮成走街串巷的货郎,跑一趟县城!先去郡守府附近探探风声,要是看见府门紧闭、兵丁扎堆,立马绕道去郡尉府,把这封信和副本供词递进去。记牢喽,路上有人盘问,就说进城进货,针头线脑的,别露了马脚!”

他转向陈宾,眼神凝重:“你带着正本供词,挑几个弟兄,明儿一早就动身去郡城,直接面见太守大人,把证据呈上去——铁证在手,绝不能让郡守这颗毒瘤继续祸害地方!”

朱君贤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亭舍交给我!弟兄们都在,保管人证物证万无一失!就算郡守派兵来抢,老子也叫他们有来无回!”晨光透过窗纸,暖暖地照在众人带伤却无比坚毅的脸上。一场与郡守的正面交锋,弓弦已经绷紧!

大型历史纪实长篇小说《汉邦传奇》的《第二十一章 泗水亭办案》结束,随后是《第二十二章 守亭之战役》

太史公曰:“人必然有一死,有的死比泰山还要重,有的死比鸿毛还要轻,这是因为死的目的不同。首先,不使祖先受辱;其次,不使自己身体受辱;其次,不在道理和颜面上受辱;......”尊重地记录先祖,符合史实,不作虚假编撰,还原事实矣。此是祖先不受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