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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历史纪实长篇小说《汉邦传奇》连载

汉家刘爱民原创

【本章导读】

在深秋的暖意中,曹娴都接收到来自丈夫刘季的信,信中表达了他对家庭的关心和对未来的期待。刘季因徭役匆匆离去,留下怀孕的妻子曹娴都。尽管生活艰辛,但家人的关怀和支持给了曹娴都力量,她决心坚强地度过这段艰难时期。与此同时,村里的王二带来了刘季父亲送来的小米、鸡蛋和粗布,显示出家庭之间的深厚情感和对孕妇的关爱。曹娴都在这份温暖中感受到了生活的甜味,决心为了未出世的孩子和即将归来的丈夫好好生活。



第十五章 苦命的孩子

深秋的风卷着院角野菊的淡香,丝丝缕缕漫进院子,绕着窗棂转了两圈才钻进屋来。风里带着草木凋零的沁人凉意,却清清爽爽不黏腻,拂得桌上那盏豆油灯的火苗轻轻忽闪,橘黄色的光晕在斑驳的土墙上缓缓流转,将满室都映得暖融融的,连墙角堆放的柴禾都镀上了一层柔光。曹娴都正弯腰给炕边那架褪了色的旧纺车添棉絮,指尖灵巧地捻起蓬松的棉絮,一点点往光滑的纺锭上铺展,指尖起落间还轻轻拢了拢棉絮边缘,动作娴熟得仿佛这纺车已伴她半生,每一个起落都融进了日常的肌理里。忽闻门帘“哗啦”一声轻响,裹挟着室外的微凉气流,母亲赵氏端着个粗瓷大碗走进来,碗沿袅袅腾起细白的水汽,氤氲了她眼角堆起的皱纹。赵氏满脸藏不住的笑意,连眉梢都浸着暖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斟酌:“娴都,先歇会儿手,别累着腰,娘给你带了点好东西来。”

曹娴都闻声直起身,轻轻舒了舒有些发酸的腰肢,指尖还沾着些细碎的棉绒,像覆了层薄薄的白霜,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衣襟,将棉绒细细掸落,目光刚落在母亲身上,就眼尖地瞥见母亲从贴身的蓝布衣襟内侧,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叠得方方正正的麻纸信。那麻纸质地粗糙却格外厚实,封皮上的字迹算不上工整,笔画却透着股鲜活的力道,一笔一划都是刘季惯有的爽利模样,没有半分拖沓。落款处还俏皮地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季”字,圆乎乎的,活像他平日咧嘴笑时露出的那颗小虎牙。

曹娴都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撞,随即涌上难以言喻的欢喜与牵挂,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接过来,指腹反复摩挲着粗糙的纸页——这纸上似还留着刘季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些许田间的尘土气息,那是他常年劳作的专属味道。她不是不敢拆,只是想多攥会儿这唯一沾着他气息的物件,想起他往日在灯下练字,写得歪扭却不肯认输,非要一遍遍练到满意才罢手的执拗模样,嘴角先不自觉地漾起笑意,眼底慢慢漫上一层温柔的水光。

这已是刘季出发服徭役的第三天了。三天前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泛出一抹浅淡的鱼肚白,村口的老槐树还没醒透,枝桠间挂着的露珠都没来得及滴落,巷子里就传来了县吏催命似的铜锣声,“哐哐——哐哐——”,几声沉重的声响敲得人心头发紧,硬生生搅碎了清晨的静谧。曹娴都睡得正沉,被这刺耳的声响猛地惊醒,心口突突直跳,来不及细想,胡乱抓过搭在炕边的外衣就往门外冲,慌乱间鞋都差点穿反。巷口的土路上已站满了扛着行囊的壮丁,一个个面色凝重,眼底藏着难掩的担忧,县吏捏着厚厚一叠名册,扯着嗓子挨个吆喝名字,语气里满是不耐的催促。人群里的刘季恰好回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望见了她单薄的身影,急忙踮起脚,用力向她挥了挥手,嘴里大声喊着什么,却被此起彼伏的铜锣声和吆喝声盖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听不清。

曹娴都只看见他眼底的牵挂如潮水般涌来,裹着浓浓的不舍与担忧,连他额角因着急渗出的细密汗珠都看得真切,牢牢刻在了心里。这三日来,她白日里强打精神操持家务,洗衣、做饭、喂鸡、扫院,样样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肯露出半分脆弱;闲时便搬个小板凳坐在院门口晒太阳,听邻里大婶们闲话家常,眼神却总不自觉地飘向村口的方向,盼着能望见熟悉的身影;夜里躺在冰凉的炕上辗转难眠时,总爱轻轻捧着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轻轻打圈摩挲,还会凑到唇边呵出些许暖意,再贴着小腹轻声絮叨——腹中的孩子刚满三月,还未显怀,她总跟孩子说“你爹捉泥鳅最厉害,一逮一个准,回头炸给你吃,香得很”,说“村口老槐树下夏天能听蝉鸣,秋天能捡槐花瓣,你爹还会用花瓣给咱们做甜糕,甜丝丝的可好吃了”,边说边轻轻拍着小腹,语气里满是期盼,盼着他爹回来时,能亲手摸到小家伙在肚里踢腿撒娇。

麻纸在掌心焐了半晌,已全然染上了她的体温,暖融融的温度驱散了纸页本身的凉意。曹娴都笑着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心底的悸动,指尖的指甲轻轻抠开火漆封口,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信里藏着的牵挂,又像怕碰碎这来之不易的念想。信上的字迹不多,也就寥寥数行,墨迹边缘还带着浅浅的晕染痕迹,想来是刘季临行前借着驿站昏暗的油灯赶写的,墨汁都没来得及完全干透,就急匆匆叠好揣进了怀里。“娴都吾妻,见字如面。徭役猝至,县吏催逼甚急,不及与你细别,万勿挂怀。父母身体康健,吾已再三嘱托,照看你母子起居,日常柴米油盐,尽管向二老开口支取,切勿委屈自己。此去徭役之地甚远,归期未定,汝需日日保重身体,好生养胎。待吾功成归来,必陪你走遍乡野,看遍春日繁花。刘季手书。”短短几十字,没有半句缠绵的甜言蜜语,字里行间的仓促却藏不住满心的牵挂,一笔一划都刻着他的心意,宛如他就站在眼前,在耳边轻声叮嘱一般。

这短短数语,却句句精准戳中曹娴都的心坎。她捂住嘴,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却微微发热,这热意不是难过,是浸了蜜的甜,从心底一点点漫上来,慢慢漫过眼眶。她在心里轻轻嗔怪:这死鬼,平日里粗枝大叶的,连自己的衣裳都懒得收拾整齐,倒偏偏记得她最爱的是春日村口那片野花海。每年花开时节,他总会拉着她的手,钻进漫无边际的花海深处,摘一大束最艳、最香的花,小心翼翼地插在她的鬓边,还会凑到她耳边,用带着点憨气的语气说“我媳妇比花儿还好看”。炕边的纺车还在“嗡嗡——嗡嗡——”地转着,是她方才添完棉絮没来得及停稳,线轴上的棉线越拉越长,细细密密的,像极了这满是盼头的日子,缠缠绕绕都是暖意。她伸手轻轻拢了拢纺线,将跑偏的线头理顺,指尖的棉绒似也沾了几分甜意,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温馨气息。

“傻孩子,这是高兴得要哭啊?”赵氏看着女儿又哭又笑的模样,心疼又欣慰,把身前的热汤往她跟前再推了推,碗沿升起的热气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暖意。赵氏抬手,用粗糙却温暖的指尖替她擦去眼角未掉的湿意,指尖还带着灶房里柴火的烟火气,格外让人安心。她语气里满是笃定的疼惜:“刘季这孩子看着粗,心思细着呢。他头天夜里揣着这封信来我屋,蹲在炕边跟我说了半宿的话,絮絮叨叨的,全是嘱咐你的事儿。说你刚怀娃身子弱,经不起半点惊吓,怕你乍一听他要走的消息受不住,特意嘱咐我等他走稳了,过个两三天再把信给你。你放心,有我和你公爹在,保管把你伺候得周周道道的,顿顿有热汤热饭,天冷了就早早给你烧炕,让你睡个暖和安稳觉,等他回来,保准能见着个壮实的媳妇和白白胖胖的大小子!”说着,她又轻轻拍了拍曹娴都的手背,语气里的笃定与温柔,给了曹娴都莫大的安慰。

曹娴都用力点了点头,眼眶仍旧红红的,却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她接过母亲递来的粗瓷碗,双手紧紧捧着暖手,碗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点点传到心里,驱散了些许深秋的凉意。汤里飘着几颗饱满的红豆,熬得软烂入味,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这是母亲从自己微薄的口粮里省下来的,知道她怀了孕口味变了,偏爱些甜口的吃食。她舀了一勺慢慢喝着,温热的汤水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红豆甜香,暖得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心口的郁结也消散了大半。

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远处的山峦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青雾,朦胧胧的看不真切。恍惚间,她似看见刘季背着那个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行囊,虽走得匆忙,脚步却迈得扎实有力,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像在给她和肚里的孩子许下沉甸甸的承诺。就在这时,腹中的孩子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欢喜与思念,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动作微弱却清晰可辨,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曹娴都立刻停下喝汤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放下碗,生怕惊扰了腹中的小家伙,然后缓缓将掌心覆在小腹上,指尖轻轻按了按,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俯身把耳朵贴得更近,声音轻得像棉花一般:“是听到娘说你爹了吗?小乖乖,你要好好长,健健康康的,等爹回来,咱们娘俩一起去看村口的花海,让爹再给咱们摘最香的花插在鬓边。”话音刚落,那细微的胎动似又重现了一下,轻轻的一下,却足以让她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眼底的暖意浓得化不开,她暗暗下定决心——为了这未出世的孩子,为了等丈夫归来共看漫山春光,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过日子,把自己和孩子都养得壮壮的,不辜负刘季的牵挂,也不辜负公婆和母亲的悉心照料。

油灯火苗又轻轻晃了晃,将曹娴都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株迎着风轻轻摇曳却根扎得稳稳的狗尾巴草,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她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回原来的模样,叠得方方正正没有一丝褶皱,然后贴身放进衣袋里——那里还藏着刘季临走前塞给她的半块玉佩。这玉佩是他少年时从村边的河里摸上来的,质地普通算不上名贵,却被他常年戴在身上,磨得光滑温润,处处都透着他的气息。

此刻,冰凉的玉佩触感混着信纸的温热,一凉一暖交织在胸口,形成一种奇妙的触感,让她心里踏实极了,仿佛刘季就陪在身边不曾离开。夜色渐渐浓了,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汪汪”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开,又慢慢消散,衬得院子里更显安静。曹娴都重新端起碗,笑着再喝一口热汤,红豆的甜香在舌尖散开,漫遍整个口腔。她忽然觉得,这日子啊,就像这碗朴素的红豆汤,看着平平无奇,可只要心里揣着这股盼头,再长的等待、再苦的时光,也总能熬出甜来。

第二天一早,日头刚爬过村东老槐树的梢头,金色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连院门口的石阶都被晒得暖暖的。院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吆喝声:“娴都家的,在家吗?有东西要送!”曹娴都正拿着扫帚慢悠悠地扫院坝,把前一晚落下的枯叶扫成一小堆,闻声抬头,用手背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就看见村里的王二挑着两个沉甸甸的竹筐,一步步走进来,竹筐上还盖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布角被风吹得轻轻飘动。王二把担子往院角的空地上一放,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大口喘了口气,然后笑着说道:“这是你家公爹刘太公托我送来的,说是给你补身子用的,这里面的东西沉得很,可把我累坏了!”

曹娴都忙放下扫帚迎了上去,伸手轻轻掀开盖在竹筐上的粗布。只见左边的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半筐饱满的小米,米粒圆润饱满,透着淡淡的米香,旁边还塞着一小罐芝麻油,罐口用软木塞封得严严实实,生怕香气散了;右边的筐里更显丰盛,二十来个圆滚滚的鸡蛋用柔软的麦秸仔细裹着,一个个互不挤压,保护得极好,筐底还压着一匹淡青色的粗布,布角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这时赵氏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这两筐东西,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准是你公爹昨晚琢磨了半宿,知道你怀娃要补营养,特意给你准备的。这鸡蛋啊,是他攒了大半个月舍不得吃的,平日里自己碰都不碰一下,全给你留着了;这布是托镇上的张货郎捎来的,淡青色温温柔柔的,给娃做小衣裳正好,穿起来干净又舒服。”

王二在一旁连连点头帮腔:“可不是嘛!刘太公今早天不亮就去我家敲门了,那会儿我还裹着被子没起呢。他站在门口,拉着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路上慢着点走,千万别把鸡蛋磕着碰着,还得轻拿轻放仔细照看。他还特意让我跟你说,缺啥少啥尽管打发人去说,千万别客气,他那儿还有些往年收的红枣,等过两天晒干了,再给你送来补补气血。”曹娴都伸手轻轻摸着那匹带着阳光气息的粗布,指尖传来细密柔软的触感,心里暖烘烘的,像被温暖的阳光紧紧裹住。她忙转身进屋,从水缸里舀了一碗凉丝丝的井水出来递给王二,轻声说道:“真是麻烦你跑这一趟了,辛苦你了。也请你替我谢谢刘太公,让他别总挂着我,自己也多保重身体,别太劳累了。”

王二喝完水,又在院门口歇了片刻,闲聊了两句家常,便挑着空筐告辞走了。曹娴都和赵氏合力将两个沉甸甸的竹筐搬进屋里,稳稳地放在炕边的墙角处。赵氏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麦秸裹着的鸡蛋一个个拿出来,放在炕沿上,数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一个破损,才直起身笑着说:“整整二十六个,够你吃小半月了。每天早上煮一个,配着小米粥吃,最养胎了,既补营养又好消化,对你和娃都好。”

曹娴都则捧着那匹淡青色的粗布,在小腹前轻轻比划着,细细想象着孩子穿上小袄的可爱模样。布纹细密紧实,带着新布特有的草木清香,她指尖顺着布纹轻轻轻抚,又低头温柔地摸了摸肚子,声音软得像棉花:“你看这布多软和,还带着太阳的味道呢。等过些日子天暖了,娘就给你裁件小袄,再学着给你绣个小小的布老虎在衣襟上,威风得很,保准你穿得暖和又精神,比村里其他娃娃都好看。”

赵氏在一旁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布上的浮尘:“你公爹挑布的眼光向来好,当年我怀你的时候可没这待遇,就只能穿些粗糙的麻布衣裳。”阳光从窗棂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母女俩身上,也落在那堆载满心意的小米、鸡蛋和粗布上,满室都是细碎而扎实的暖意,将曹娴都紧紧包裹其中。她低头望着小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心里的盼头被这暖意焐得更热、更满了些。


大型历史纪实长篇小说《汉邦传奇》的《第十五章 苦命的孩子》结束,随后是《第十六章 刘季的徭役经历》


 

太史公曰:“人必然有一死,有的死比泰山还要重,有的死比鸿毛还要轻,这是因为死的目的不同。首先,不使祖先受辱;其次,不使自己身体受辱;其次,不在道理和颜面上受辱;......”尊重地记录先祖,符合史实,不作虚假编撰,还原事实矣。此是祖先不受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