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秦灭六国归于一统(蹭饭被刮锅)
刘季在丰邑生活的那些年,正是天下风云激荡、暗潮汹涌的时节——西边的秦国早已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凭借着商鞅变法攒下的雄厚家底,正磨拳擦掌地准备横扫六合,将齐、楚、燕、赵、韩、魏这六个诸侯国一一纳入版图。这场掰扯了几百年的诸侯争霸,终于要走到尘埃落定的尽头。彼时的刘季,还未显露出日后逐鹿天下的枭雄气象,只是丰邑街巷里一个爱凑热闹的青年,整日里跟着一群伙伴穿梭在市井的酒肆、市集之间,听着往来商贩、乡邻闲谈天下事。
秦国统一天下的洪流,正像细密的春雨般悄无声息地漫向他的生活,而六国的兴衰沉浮,也成了他日常听闻中最鲜活的世事底色。他心里虽不甚明白这天下大势的具体走向,却也能从乡邻闲谈时紧锁的眉头、压低的嗓音里,隐约觉出一股山雨欲来的紧迫感,那感觉就像头顶悬着一片沉沉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连丰邑街头的烟火气里,都掺了几分不安的滋味。
刘季常凑在丰邑的老槐树下,听乡邻们围坐在一起闲谈六国轶事,那些关于各国兴衰的故事,就伴着街头的叫卖声、酒肆的吆喝声,顺着丰邑的烟火气钻进他的耳朵。乡邻们说起齐国时,语气里总带着几分羡慕:那齐国占着山东半岛的富庶之地,靠着得天独厚的鱼盐之利,把日子过得滋润富足,都城临淄更是繁华无比;更难得的是稷下学宫的百家争鸣,儒、道、法、墨各路学派的大神们聚在那里吵吵嚷嚷,碰撞出无数思想的火花,传出来的学说让四方诸侯都为之侧目。
早年齐国还玩过一手漂亮的“围魏救赵”,在诸侯间威风了一把。可话锋一转,乡邻们又会连连叹气:后来的齐国国君光顾着窝在东南享清福,把“合纵抗秦”的盟约抛到了脑后,对其他诸侯国的求救置若罔闻。结果秦国的“远交近攻”计策一用,齐国就成了孤家寡人,等到秦军兵临城下时,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最终凉凉。
每次说到这儿,总有老人摇头晃脑地念一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刘季虽不完全懂其中深意,却也能听出几分惋惜。
楚国则是六国里公认的大块头,长江流域的广袤疆域滋养出独特的巫风民俗,街头巷尾常能见到祭祀的巫舞,也走出了屈原这样心怀家国的大诗人。刘季曾听教书先生念过屈原的诗,那些忧愤激昂的字句,让他隐约感受到这位诗人对国家的牵挂。他也知晓楚国本是合纵抗秦的带头大哥,手里握着雄厚的兵力,可架不住国内的分封制害死人——各地的贵族都想着保住自己的地盘和利益,各自为政,国王的号令传到地方,常常打了折扣。
更让人唏嘘的是,楚国还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秦国稍给点金银财宝、土地城池的甜头,就忘了合纵的盟约,好几次中途撂挑子。后来屈原看不下去,想靠着变法整顿朝纲、挽救国家,却遭到了贵族们的百般阻挠,最终壮志未酬,投江而死。没了屈原这样的忠臣力挽狂澜,楚国更是一天天蔫儿了下去,最后连郢都这样的老窝都被秦军端了。
老人们说起楚国的结局,总会拍着大腿告诫后辈:“家里的日子都收拾不明白,兄弟离心离德,光想着在外面摆威风,那肯定不行!”刘季把这话悄悄记在了心里。
燕国缩在北方苦寒之地,常年跟匈奴、东胡这些游牧部落打交道,也练就了一身硬骨头,民风刚硬又讲究礼义,不怎么把钱财放在眼里。乡邻们最爱讲的,就是燕昭王筑黄金台招贤的故事:燕昭王为了报仇雪恨、重振燕国,特意在都城蓟城筑了一座高台,台上摆满了黄金,专门用来招揽天下有本事的人。这一招果然管用,像乐毅这样的奇才,就像被磁石吸引一样,纷纷投奔燕国。
刘季听得津津有味,心里暗自琢磨:原来成大事,就得像筑台聚金那样,把有本事的人都吸到身边来,人才才是成大事的基石啊。后来乐毅率领五国联军攻打齐国,一口气打下了七十多座城池,把齐国逼得差点亡国,那股威风劲儿,更是让刘季和一众少年心生向往,私下里常拿着木棍当兵器,模仿将士们行军布阵的模样,嘴里还喊着冲锋的口号,仿佛自己也成了驰骋沙场的猛将。
可燕国家底终究太薄,国力在六国里排在末尾,在合纵联盟里也常当小弟,帮着其他国家打辅助。后来太子丹急着报仇,派荆轲带着匕首去刺杀秦王,想靠这一招扭转局势,结果不仅没成功,还彻底惹毛了秦国。秦军转头就北上攻打燕国,燕国根本扛不住,成了北方最早被收拾的国家。
这消息传到丰邑时,刘季正和伙伴们在玩行军的游戏,听到后瞬间没了兴致,心里一沉,隐约明白:做事得掂量自己的分量,光有血性和勇气不够,莽撞行事就像拿鸡蛋去碰石头,最终只会引火烧身。
赵国则卡在中原北边,是胡人和汉人混居的地方,民风彪悍得很,连少年都能拉弓射箭。刘季听人说,赵国的赵武灵王是个敢想敢干的君王,为了让国家强大起来,不顾贵族们的反对,搞了“胡服骑射”的大改革——摒弃了中原人宽大笨重的服饰,换成了胡人轻便的短衣长裤,还仿照胡人的方式训练骑兵。这一改,赵国的军队立马鸟枪换炮,战斗力飙升,成了抗秦的主力军,好几次把秦军打得落花流水。
刘季听着这些故事,总忍不住心生敬佩,觉得这般敢打破旧规矩、给国家换血续命的君王,才是真英雄。可好景不长,长平一战成了赵国的转折点。秦国用了离间计,派人在赵国散布谣言,说赵国的大将廉颇要投降秦国。赵王昏庸,居然真的信了,把经验丰富的廉颇撤了下来,换上了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
赵括虽然把兵法背得滚瓜烂熟,却一点实战经验都没有,一上任就瞎指挥,结果四十万赵军被秦军围困,弹尽粮绝后投降,最后全被白起坑杀。四十万条人命啊,消息传出来,整个丰邑都安静了好几天。
刘季听着这惨烈的故事,后背像被冰水浇过一样凉透了,心里暗忖:光会打仗不够,家里的政治也得清明,君王要是昏庸,用错了人,再强的家底也能败光,这赵王选赵括,就像让绣花的去扛大刀,简直糊涂透顶!
刘季所在的丰邑,彼时归魏国管辖,所以他对魏国的故事格外上心。魏国占着中原的十字路口,四通八达,不管是经商还是行军,都占尽了地理优势。早年魏国也是风光无限,魏文侯重用李悝搞变法,制定了严格的法律,整顿了财政和农业;又派吴起训练军队,打造出了战斗力极强的“魏武卒”,靠着这股力量,魏国当了好多年的诸侯霸主,连周边的国家都要仰它的鼻息。
乡邻们谈起魏国昔日的荣光,总带着几分自豪,说话时都抬高了嗓门,刘季也跟着觉得脸上有光,仿佛自己也沾了几分霸主的余晖。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四通八达的位置虽然方便,却也让魏国成了众矢之的,周边的国家谁都想从它这儿占点便宜,常年战火不断,国力一点点被消耗。更要命的是魏国留不住人才,那些有本事的人在魏国得不到重用,纷纷出走——商鞅在魏国得不到赏识,跑到秦国搞了变法,让秦国一步步强大;孙膑被庞涓陷害,逃到齐国,后来率领齐军打败了魏军。把自家的梁柱拆了送给敌人,魏国的衰败自然是早晚的事。
后来秦国攻打魏国时,前线战败的消息接二连三地传到丰邑,刘季已能真切感受到战乱的阴影。乡邻们聚在一起谈论时,再也没了往日的自豪,脸上满是惶恐,有的甚至开始收拾行李,想着找个偏僻的地方躲起来。刘季自己也忍不住揪心——丰邑会不会也被这场战火吞噬?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被吹灭。
六国里最憋屈的,当属韩国。韩国的地盘最小,又夹在秦、楚两个大块头中间,就像块被两大石碾挤在中间的豆腐,毫无还手之力,不管是秦国还是楚国,都能随便欺负它几句。
韩国的国君也想过图强,重用申不害搞变法,申不害撸起袖子干,整顿吏治、加强君主集权,确实让韩国的国力稍微提升了一点。可无奈韩国的地盘实在太差,资源匮乏,又被强国包围,根本没有发展的空间,再加上申不害的变法不够彻底,没能从根本上解决韩国的问题,所以韩国始终没能真正支棱起来,一直是六国里的弱国。
等到秦国开始统一天下的征程,韩国自然成了第一个目标,成了六国中第一个被灭掉的小可怜。韩国灭亡的消息传到丰邑时,刘季正和伙伴们在市井游荡,围着一个卖糖人的小贩看热闹。忽然听到旁边的酒肆里,几个商人压低声音议论“秦军已经攻破韩都了,下一步就要打赵国、魏国了”,语气里满是惊慌。
刘季心里不由得一紧,手里的糖人都忘了吃——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乱世的脚步真的越来越近了,再也不是乡邻口中遥远的故事,而是已经摸到了丰邑的城墙根,随时可能闯进来。
公元前234年,年方廿六的秦王嬴政,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霸气,意气风发地拉开了统一天下的序幕。他经过深思熟虑,把第一个目标对准了最弱的韩国——柿子要挑软的捏,拿下韩国,既能试探各国的反应,也能为后续的征战积累经验、提振士气。面对秦军锐利的兵锋,韩国根本没有抵抗的勇气,国君韩王安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派人带着土地去秦国割地求和,想当个顺从的小弟求生存。
可秦国的目标是统一天下,哪里会满足于这点小恩小惠?求和的计策没能挡住秦国前进的脚步,秦军依旧在边境虎视眈眈。公元前233年,韩国的大思想家韩非子,看着祖国危在旦夕,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主动请求出使秦国,想靠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秦王停止攻打韩国,甚至希望能劝说秦王推行自己的法治思想。
秦王嬴政早就听说过韩非子的才华,见到他后十分欣赏,可秦王身边的李斯,既是韩非子的同学,又嫉妒他的才华,担心韩非子会得到秦王的重用,于是在秦王面前进谗言,说韩非子是韩国人,肯定会为韩国着想,留着他是个隐患。嬴政听了李斯的建议,虽然可惜韩非子的才华,还是把他扣留下来,关进了大牢。
最终,韩非子在狱中被李斯陷害,服毒自尽,客死他乡。韩王得知韩非子的死讯,彻底绝望了,知道求和再也没用,只好再次低三下四地请求臣服,把韩国的朝政大权都交给秦国派来的官员,彻底成了秦国的小跟班。可即便如此,韩国的命运也早已注定。
公元前230年,秦国对韩国发动了雷霆一击!秦王派内史腾率军出征,内史腾是秦国的能臣,不仅会打仗,还擅长治理地方。他率领的秦军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一路摧枯拉朽,眨眼间就攻破了韩国都城新郑,活捉了韩王安。为了牢牢控制这块新地盘,秦国在韩国故地设立了颍川郡,派官员直接管理。就这样,韩国悲催地成了六国中第一个被灭掉的国家。
拿下韩国后,秦国的兵锋没有停歇,像一把锋利的镰刀,接连扫过其他诸侯国。
公元前228年,秦国掉转枪头,把矛头对准了赵国。秦王派大将王翦和羌瘣联手出击,这两位都是秦国的名将,身经百战,手下的秦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赵军虽然顽强抵抗,可经过长平之战的惨败,元气早已大伤,根本不是秦军的对手。一番激战后,秦军成功突破赵国的防线,拿下了赵国都城邯郸,俘虏了赵王迁。
赵国还有个公子嘉,侥幸从邯郸逃了出来,一路往北跑到了代地,自立为代王,拉了一批赵国的残余势力,搞了个流亡小朝廷,还想给赵国“续命”,可这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公元前225年,秦王又派大将王贲去收拾魏国。王贲是王翦的儿子,虎父无犬子,也是一位能征善战的猛将。魏国的都城大梁城高墙厚,防守严密,秦军一时之间难以攻破。王贲不急不躁,仔细勘察了大梁周边的地形,很快想出了一个狠招——水攻!
他下令秦军挖开黄河和鸿沟的堤坝,引来滚滚大水,朝着大梁城灌了过去。滔滔洪水像猛兽一样冲向大梁,把大梁城泡了个透。几个月后,坚固的城墙在洪水的浸泡下,“轰”的一声轰然倒塌,魏王假看着满城的洪水和百姓的哀嚎,知道大势已去,只好乖乖出城投降,魏国的地盘也彻底归了秦国,丰邑也随之归入秦国版图,成了泗水郡下辖的一个县。
公元前223年,秦国集结全国的重兵,扑向南方的大块头楚国。这次秦王依旧派王翦挂帅,蒙武辅佐,两人率领六十万秦军,气势汹汹地向楚国进发。楚军在昌平君的指挥下,拼死抵抗,虽然也曾取得过几次小胜利,可终究抵挡不住秦军的强大攻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昌平君也在战乱中战死了。
楚军的主帅项燕,看着楚国的江山一点点被秦军占领,心里又悲又愤,知道自己无力回天,在兵败后拔剑自尽,楚国就此宣告灭亡。
公元前222年,王贲在消灭楚国残余势力后,挥师北上,直扑辽东,那里是燕国最后的残余势力所在地。此时的燕国早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力抵抗秦军的进攻,王贲轻松收拾了燕国的残余势力,活捉了燕王喜,燕国彻底完蛋。回师的路上,王贲又顺手把代地给扫了,逮住了代王嘉,赵国的最后一点火星也被彻底掐灭了。
公元前221年,秦王嬴政一声令下,王贲率领秦军从燕国南部突然南下,像闪电一样突袭齐国。齐国这些年光顾着享乐,国君齐王建昏庸无能,听信奸臣的谗言,一直和秦国交好,压根没修战备,军队战斗力极差。面对如狼似虎的秦军,齐军毫无还手之力,齐王建只能举手投降,齐国也步了其他五国的后尘。
从公元前234年秦国动手攻打韩国,到公元前221年齐国灭亡,这十年间,天下战火纷飞,民不聊生。丰邑虽地处中原腹地,未直接遭遇秦军的屠城之祸,却也被乱世的氛围紧紧笼罩。刘季亲眼看着乡邻们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麻木认命;看着往来的商旅越来越少,市井的烟火气也日渐稀薄;看着丰邑的官吏换了一拨又一拨,从魏国的官员变成了秦国的官吏。
他看着秦军一步步横扫六国,看着丰邑从魏国属地变成秦国的县,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乱世无常的不安,自己就像一叶浮萍漂在水面,不知道前路何在,不知道这样的乱世还要持续多久;也暗叹秦国的强大——能把这么多国家都打下来,这秦王麾下的能臣猛将,怕是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秦王嬴政也必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直到公元前221年,秦王嬴政统一六国的消息传到丰邑时,街巷里才暂时恢复了些许安宁。官吏们敲着锣鼓,在街头宣读秦王的诏令,宣告天下一统,百姓们再也不用受战乱之苦。乡邻们纷纷走出家门,围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不再提心吊胆害怕战火,开始学着适应秦国的统治。刘季也松了口气,觉得安稳日子总算又回来了,就像漂泊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心里的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天下一统后,秦王嬴政站在咸阳宫的高台上,俯瞰着这片由自己亲手统一的江山,觉得自己的功劳简直顶天了。他心里想,古代的三皇五帝虽然英明,可他们的功绩也比不上自己——三皇五帝只是治理好自己的部落或邦国,而自己却统一了天下,结束了几百年的战乱。于是,他觉得光叫“王”哪够威风?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功绩。他召集大臣们商议,要创造一个全新的称号。
大臣们商议后,建议他用“皇帝”作为称号,取“德兼三皇,功过五帝”之意。嬴政听了十分满意,当即采纳,自称“始皇帝”,就是要告诉天下人:我是第一个皇帝,独一无二,后世的子孙就按“二世”“三世”这么一代代排下去,直到万世!他巴望着秦朝的江山能千秋万代,稳稳当当传下去。
为了把皇权烘托得至高无上,朝廷还专门搞了一套专属的称呼和规矩:皇帝定下国家大政方针的命令叫“制”,那是国家的根本大法,具有最高的法律效力;日常的行政命令叫“诏”,用于处理全国的日常政务;皇帝自个儿说话、自称,专用“朕”字,以前“朕”是所有人都能使用的自称,现在成了皇帝的专属,别人要是敢用,就是大逆不道,要杀头的!
这些规矩传到丰邑时,刘季跟着乡邻们挤在街头,听官吏穿着整齐的官服,严肃地宣读诏令。他虽不太懂这些规矩背后的深意,却被官吏庄重的神情、诏令里不容置疑的威严震慑住,心里暗自觉得:这始皇帝,果然和以前的诸侯不一样,气派大得像泰山,让人不敢直视,连说话的称呼都这么特别。
打下了这么大的江山,怎么管好成了始皇帝最关心的问题。他和大臣们商议后,果断抛弃了以前周朝那套分封诸侯、世袭统治的老办法——这法子在周朝初期还行,可到了后期,诸侯们的势力越来越大,翅膀硬了就开始互相攻打,把天下搞得大乱,这也是春秋战国几百年战乱的根源。
取而代之的,是在全国推行郡县制。始皇帝把天下划成三十六个郡,后来又根据疆域的扩大增加到四十多个郡,郡下面再设县,形成了“中央→郡→县”的金字塔式管理结构。最关键的区别在哪?以前的诸侯是世袭的,老子死了儿子继承,朝廷根本管不了;而郡县的大官小吏,不管是郡守、县令,还是下面的小吏,统统由中央直接任命、考核、提拔或罢免!官员们的乌纱帽能不能保住,全看中央的脸色,地方上再想搞世袭、当土皇帝,那是门儿都没有。
这一招确实高明,彻底实现了中央对地方的垂直管理,大大削弱了地方割据的可能,把权力牢牢抓在了中央手里,也给后世两千多年的地方行政制度打了个超级样板。刘季所在的丰邑,就是泗水郡下面的一个县,他看着秦国派来的县令到任后,整顿吏治、清查户籍,一切都井井有条,也真切感受到了郡县制带来的变化。
诸侯割据那会儿,各国的文字、车轨、度量衡都不一样,简直是一团乱麻。就说文字,秦国用的是小篆,齐国用的是古文,楚国用的是鸟虫书,同一个字,在不同国家写法天差地别,官吏传达政令、商人做生意、百姓之间交流,都得先搞明白对方的文字,简直是鸡同鸭讲,朝廷的政令推行起来也困难重重。为了巩固统一,消除这些“方言障碍”,秦王朝推行了一系列“标准化”工程,这些工程都让刘季有了切身体会。
首先是度量衡的统一!朝廷专门制定了标准的“衡石”(重量单位)、“丈尺”(长度单位)、“斗桶”(容量单位),还铸造了标准的度量衡器具,发到全国各地,要求所有地方都必须按照这个标准来。以前在丰邑的市集上,因为度量标准不一样,买一斤粮食,不同的商贩用不同的秤,分量差得不少,常常会引发争执。统一度量衡后,全国上下量长短、称轻重、计容量,终于有了同一把尺子!
这不仅大大方便了跨地区的买卖和物流,商贩们再也不用因为度量标准的问题扯皮,更重要的是,给国家收税、派徭役这些大事提供了统一的依据,国家管起经济来也更顺手了。
然后是“车同轨”!这也是个重头戏。以前各国的车轨宽度不一样,有的宽六尺,有的宽七尺,一辆车在这个国家能走,到了另一个国家就可能卡在路上,根本走不了。朝廷规定,所有车的轮距统一为六尺,还组织人手整修全国的道路,让道路的宽度和车轨相匹配。
这下好了,全国的道路都能跑同一种规格的车,再也不用担心堵车的问题了!道路畅通了,物资运输、人员往来、文化交流,那叫一个方便快捷,刘季也发现,往来丰邑的商旅渐渐多了起来。
最后是“书同文”!文化上,秦王朝把小篆定为标准字体,在全国范围内推行,还派官吏到各地教百姓写小篆,把各国那些五花八门的“异形字”统统废掉。文字统一了,信息传递的障碍彻底扫除了,中央的政令能准确、快速地传到每个角落并执行。更重要的是,大家写一样的字,读一样的书,文化认同感蹭蹭往上涨,中华文明的根,也扎得更深更稳了。刘季在求学时,先生也开始教他们写小篆,他虽然觉得小篆比以前的文字难写,却也明白统一文字的好处。
统一后的秦王朝,虽然内部渐渐稳定,可北方的匈奴等游牧部落却成了心腹大患。刘季常听往来的商旅说起匈奴的可怕:匈奴人身披铠甲,骑着快马,擅长射箭,性格彪悍,经常南下骚扰中原边境,抢粮食、抢财物、杀百姓,让边境的百姓苦不堪言。
其实早在战国时,秦国、赵国、燕国为了防着匈奴、东胡南下,就各自在边境修了一段段长城。可这些长城各自为战,长度有限,又不连接,防御效果很有限,根本挡不住匈奴的骑兵。秦统一后,北边的匈奴不仅没消停,反而越来越嚣张。
在头曼单于的带领下,匈奴的势力越来越强,动不动就南下骚扰河南地(今内蒙古河套以南),这里离秦王朝的心脏地带——关中地区很近,直接威胁到了都城咸阳的安全。始皇帝得知后,龙颜大怒,下定决心要解决匈奴的问题。
为了挡住匈奴骑兵的狂飙突进,也为后续“移民实边”“开垦荒地”等边防政策创造安全的环境,秦始皇一声令下:把战国时期秦、赵、燕三国修的那三段零散的长城,好好修缮、连接起来!再根据北方的防御需要,往两边使劲儿延伸。命令一下,全国的劳力被大量征调,无数百姓背着干粮、拿着工具,奔赴北方的边境,开始了艰苦的长城修建工程。
他们在崇山峻岭之间劳作,克服了严寒、饥饿、疾病等无数困难,用血汗和生命筑起了一条西起临洮、东到辽东,横跨草原和农田的巨型“超级屏障”——万里长城。虽然修建长城让无数家庭妻离子散,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从长远来看,它确实整合了北方的防御力量,形成了连绵不断的防线,把对游牧部落的防御力提升了好几个档次,有效遏制了匈奴的侵扰,稳住了北方边境,给中原的农耕社会创造了一片安宁的天空。刘季听商旅说过长城的雄伟,虽然没能亲眼见到,却也为这样的大工程感到震撼。
秦王朝推行的这一套治国组合拳,从政治制度上的皇帝制度、郡县制,到地方管理上的官吏考核,再到经济文化上的统一度量衡、车同轨、书同文,最后到国防安全上的修建万里长城,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成功建起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的封建帝国大厦。
虽然秦朝后来因为赋税过重、徭役繁多、刑罚严酷等暴政,只存在了十几年就短命而亡,但它开创的这套制度和理念,对后世的影响那叫一个深远,成了咱们传统政治文明最坚硬的基石,后世的朝代不管怎么改,都没能跳出这个基本框架。
此时的刘季,还只是泗水郡丰邑的一个普通青年,每天过着读书、和伙伴们游荡的日子,他虽不懂这些制度对后世的深远影响,却能真切感受到天下从分裂战乱走向统一安稳的变化——市井的烟火气越来越浓,商旅越来越多,百姓们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这些变化都让他觉得,统一后的日子确实比以前安稳多了。
刘季骨子里还是爱热闹的性子,根本坐不住,虽然跟着张耳学了不少东西,却始终改不了喜欢市井烟火气的毛病。他性格豪爽,待人热乎,说话又风趣,身边总能聚着三五个好哥们儿,像卢绾、樊哙这些人,整天跟他黏在一起,在丰邑的街巷里钻来钻去,谈天说地,一会儿凑在酒肆里听人讲故事,一会儿跑到市集上看热闹,日子过得十分自在。
有一天,日头已经过了正午,毒辣的阳光渐渐变得温和,刘季带着卢绾、樊哙几个伙伴,从市集溜达回来。他们刚在市集上看了一场杂耍,买了些零食,正一边走一边说笑,恰好路过大哥刘伯的宅院。在刘季心里,大哥刘伯是家里的顶梁柱,为人稳重可靠,待他素来宽厚,不管是他犯错还是惹了麻烦,大哥总会护着他、开导他,是他打心底敬重的长辈。每次见面,他都不敢有半点怠慢,总是赶紧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问好,生怕失了礼数。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丰邑的青石板路上,把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路边的杨柳树随风摆动,洒下一片片阴凉。伙伴们见刘季停下行礼,也都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往院里张望——他们都知道刘季的大哥为人和善,也常听刘季提起,心里对这位长辈也多了几分敬重。
不一会儿,院里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刘伯穿着一身朴素的粗布袍子走了出来。那袍子虽然布料普通,却洗得干干净净、熨帖平整,透着一股儒雅的温和气度。他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看到刘季和他的伙伴们,眼神里满是亲切,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刘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刘季的肩膀,手掌的温度让刘季觉得十分温暖,他亲切地问:“阿季,今儿又去市井上转悠啦?看你们这高兴的样子,怕是又遇到什么新鲜事了?”
刘季垂着手,腰微微弯曲,恭恭敬敬地回答:“大哥说的是,我带伙伴们去城里看了场杂耍,那杂耍艺人的功夫可厉害了,能翻好几十个跟头,还能吞剑呢!我们也趁机去城里走走,长长见识。”刘伯听了,赞许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欣慰,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外面人多复杂,要注意安全”“别光顾着玩,也要好好读书”之类的话,言语间满是关心。
眼看几人说了几句就要告辞离开,刘伯忽然想起,最近忙着家里的农活,好久没和这三弟好好聊聊了,也想问问他游学的情况,便开口挽留:“正好这会儿该吃午饭了,我让你大嫂做了些羹汤,不如你们一起吃了再走吧?”刘季和伙伴们一听,心里都乐开了花——刘伯家的饭菜虽然简单,却总能让人吃得暖心,跟着大哥吃饭,总不会受委屈。刘季连忙带着伙伴们道谢,脸上笑开了花,跟着大哥进了院子,心里还盘算着一会儿要和大哥说说市集上的新鲜事,再讲讲跟着张耳游学的见闻。
谁也没想到,这顿满心期待的午饭,竟会给日后埋下深深的疙瘩。刘伯的妻子彭氏,也就是刘季的大嫂,平时就对这个小叔子不太待见。在她看来,刘季都这么大了,不好好在家干活、读书,整天就知道在外头晃悠,像个不务正业的浪荡子,还老是带一群朋友回家蹭饭,每次都要多准备饭菜,既费粮食又费功夫。
现在看刘季又带着一群人来吃饭,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涌了上来,脸色也沉了下来,只是碍于丈夫的面子,没好直接发作,转身进了厨房。很快,饭菜就摆好了,几碗粗粮饭,一碟咸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羹汤,虽然简单,却也看得出来是用心做的。
刘季和伙伴们刚入座,拿起筷子准备吃饭,厨房里就突然传来了刺耳的声响——“叮叮当当”“刺啦刺啦”,一阵接着一阵,格外难听。原来是彭氏,她明知锅里的羹汤还满满的,足够几人吃的,却故意拿着饭勺,使劲地刮擦锅边和锅底,刮得锅底都快亮了,动静大得生怕院子里的人听不见,摆明了就是要让他们知道“饭已经吃完了”。
这刺耳的刮锅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像一把钝刀子在磨,听得人心里发慌。几个小伙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手里的筷子也停住了。他们都是直爽的汉子,哪里看不出这是主人家在赶人?卢绾最先站起身,红着脸向刘伯告辞:“大哥好意我们心领了,既然锅里的汤已经吃完了,我们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其他伙伴也跟着站起身,纷纷道谢告辞。
刘季心里虽然满是纳闷——方才明明还闻着锅里有羹汤的香气,怎么一眨眼就没了?可看着伙伴们窘迫又难堪的样子,他也不好强留,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送伙伴们离开。送走伙伴们后,刘季的心里又急又臊,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凉透了,他觉得自己像个没本事的东道主,连累了伙伴们受委屈,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实在忍不住,转身快步走进了厨房。一进厨房,他就愣住了——锅里明明还有满满当当的羹汤,冒着热气,香气扑鼻!那一刻,刘季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瞬间明白了大嫂刚才那出戏,全是演给他们看的!她就是嫌他们来蹭饭,想用这刺耳的刮锅声,把他们像赶苍蝇一样赶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怨气瞬间涌上心头,像根带毒的细刺一样,牢牢扎进了他的心里。他敬重大哥,也从没想着要刻意蹭饭,只是恰好路过,被大哥挽留才留下的,却没料到会被大嫂如此怠慢、羞辱。这份芥蒂,就这么悄悄埋下了,像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再也没能轻易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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