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高祖过赵宠赵姬,幼儿降生失亲母
汉高祖八年壬寅岁(公元前199年),高皇帝刘邦东击韩王信余寇于东垣(今河北正定),经过赵国,赵王张敖献美女于上,此即是赵姬也。
她受到皇上宠幸,怀下身孕。从此赵王张敖不敢让她住在宫内,为她另建外宫居住。
汉高祖九年癸卯岁(公元前198年)十二月,赵相贯高等人在柏人县谋弑高祖的事情被朝廷发觉,赵王也一并被捕获罪,他的母亲、兄弟和妃嫔悉遭拘捕,囚入河内郡官府。一月刘邦亲自审结,贯高等人被夷三族,降赵王张敖为宣平侯。
赵姬在囚禁中对狱吏说:“我受到皇上宠幸,已有身孕。”
狱吏如实禀报,皇上正因赵王的事气恼,没有理会赵姬的申诉。
赵姬的弟弟赵兼拜托辟阳侯审食其(yìjī)告知吕后,吕后妒嫉,不肯向皇上进言求情,辟阳侯便不再尽力相劝。
赵姬生下儿子刘长后,心中怨恨而自杀,刘邦在真定县(即在今河北正定县以南)安葬了赵姬。真定是赵姬的故乡,她的祖辈就居住在那里。
二、吕后视己出带大,性格刚烈力扛鼎
狱吏发现赵姬己死,于是就抱着孩子送到皇上面前,刘邦很看重自己的骨肉,想到与赵姬的恩爱,又看到失去母亲的孩子,悲从中来,后悔莫及,遂下令吕后收养孩子,吕雉大人大量,见其母已死,不再计较,并对刘长很好,视若己出,抚养长大。
长大后的刘长性格刚硬,目中无人,天生力气大(力能扛鼎),说起来这人跟项羽有点像。
被封为淮南王的刘长是诸侯王里最不安分的一个,他来长安朝拜,跟汉文帝刘恒一起去打猎,都是坐一辆车。这是逾礼,藩王和皇帝不能同车坐。但是汉文帝刘恒没什么意见,甚至刘长管他叫“大哥”,实际上他只比刘长大四岁,文帝之“孝”诚为天下之典范也。
三、三岁封为淮南王,无法无天比汉廷
汉高祖十一年乙巳岁(公元前196年)七月,淮南王英布谋反,杀死荆王刘贾,赶走楚王刘交,刘邦带病率军亲征,诛之,受箭伤而返,封时年三岁的皇七子刘长为淮南王,淮南国共领有九江、衡山、庐江和豫章郡,都城在寿春,也就是今天的寿县。
次年四月甲辰廿五日 (公元前195年6月1日)汉高祖刘邦驾崩,享寿五十三岁,五月十七日,葬于长陵。二十日,太子刘盈即皇帝位,是为惠帝。开始长达十四年之久的吕后掌权时期,而刘长为吕后抚养长大,故没有遭吕氏的毒害,顺利长大,但也不好,学就与吕氏一样的性格。
专政的吕后,大力扶持吕氏势力,巩固吕氏天下。
汉高后八年辛酉岁(公元前180年),吕后崩,齐王刘襄发难于外,陈平、周勃与刘章、刘兴居回应于内,群起而诛杀诸吕,保障汉刘天下的顺利安全过渡。
诛灭了吕氏势力,太尉周勃、丞相陈平控制了朝政,大臣们觉得刘弘根本就不是惠帝的后代,不符合皇位继承的法统,不宜保留;开始筹划皇位的继承人,由谁来继承皇位,代替当时吕后立的小皇帝刘弘呢?
齐王刘襄虽说是高皇帝的嫡长孙,但外舅是恶人不能立;淮南王刘长年幼,母亲娘家人又很坏,不能立。权衡一番,最后认为“代王在现存高皇帝儿子中年龄最大,为人仁孝宽厚,娘家的人谨慎善良加上立长子本来就名正言顺,是最合适的人选”。
刘恒成为汉文帝之后,刘长自持是皇帝的弟弟,骄横跋扈,藐视朝廷,文帝念及手足亲情,并没有怪罪他。
汉文帝元年(公元前179年)四月辛未,封刘长舅父赵兼为周阳侯,其侯国地属上郡,国都在今山西绛县西南。享侯爵六年。汉文帝六年(公元前174年),因骄恣不法,并与棘蒲侯柴武太子奇谋反,擅杀无辜等罪名被废,有罪国除。有子周阳由,因父赵兼以淮南王舅故封周阳侯,因以为姓。以外戚任为郎,事文帝。景帝中,为郡守。武帝时,于二千石中最为暴酷骄恣,所爱者,枉法活之;所憎者,曲法灭之。后为河东都尉,与郡守胜屠公争权相讦,获罪,弃市。
汉文帝三年(公元前177年),淮南王自封国入朝,态度甚为傲慢。他跟随皇上(汉文帝刘恒)到御苑打猎,和皇上同乘一辆车驾,还常常称呼皇上为“大哥”。
汉文帝刘恒的容忍只能助长刘长的无法无天。中央政府安排在淮南国的官员,全部被他赶走,安排自己的人;大汉帝国的法律也被他废除,自己制定;衣食住行的规格,全部和皇帝一样。
四、为母报仇杀辟阳,皇上哀悯赦免罪
汉文帝三年甲子岁(公元前177年),长安城内,辟阳侯审食其府第前。
二十二岁的刘长带仆人魏敬站立在大门口,说要见一见辟阳侯。
审食其刚出来,刘长便取出藏在袖中的铁椎(chuí,垂)捶击辟阳侯,身边的随从以极快的速度用一柄利刃刺入审食其的脖颈,审食其血溅当场,立毙身亡。
事后刘长镇定自若,扒掉上衣,驰马奔至宫中,大步走到未央宫,来到皇帝汉文帝刘恒面前,跪下请罪道:我母亲本不该因赵国谋反事获罪,那时辟阳侯若肯竭力相救就能得到吕后的帮助,但他不力争,这是第一桩罪;赵王刘如意母子本无罪,吕后蓄意杀害他们,而辟阳侯不尽力劝阻,这是第二桩罪;吕后封吕家亲戚为王,意欲危夺刘氏天下,辟阳侯不挺身抗争,这是第三桩罪。我为天下人杀死危害社稷的奸臣辟阳侯,为母亲报了仇,特来朝中跪伏请罪。”。
皇上哀悯弟弟的心愿,出于手足亲情,不予治罪,赦免了他。
这一时期,薄太后和太子以及列位大臣都惧怕刘长,因此淮南王刘长返国后越发骄纵肆志,不依朝廷法令行事,出入宫中皆号令警戒清道,还称自己发布的命令为“制”,另搞一套文法,一切模仿天子的声威。
五、谋反事败徙蜀死,诸儿子为侯为王
淮南王刘长如此行为,是在分裂国家,搞独立,且其野心在慢慢的开始膨胀,汉文帝刘恒装作不知道,派人监视之,然依旧惯着不作态。
刘长也依旧不知道收敛,连上给中央政府的奏疏都不粉饰一下,直言我要如何如何。
汉文帝六年丁卯岁(公元前174年),刘恒实在看不下去了,公开发了一份诏书,警告淮南王刘长,说济北王刘兴居(刘肥第三子)作乱,最后身败名裂,请你注意一下。
这一下把淮南王刘长这个憋足了气的球被扎爆了,他也起了反心。
没多久,淮南王刘长让无官爵的男子组成七十人和棘蒲侯柴武之子柴奇商议,策划用四十辆大货车在谷口县(谷口县在长安北,处多险阻)谋反起事,并派出使者前往闽越、匈奴各处联络。
朝廷发觉此事,治罪谋反者,派使臣召淮南王刘长入京,他来到长安。
淮南王刘长到了长安,被扣下,有关部门审讯完毕,上奏汉文帝刘恒。
《汉书·卷四十四·淮南衡山济北王传第十四》原文:丞相张苍,典客冯敬、行御史大夫事,与宗正、廷尉杂奏:“长废先帝法,不听天子诏,居处无度,为黄屋盖拟天子,擅为法令,不用法令。及所置吏,以其郎中春为丞相,收聚汉诸侯人及有罪亡者,匿为居,为治家室,赐与财物、爵禄、田宅,爵或至关内侯,奉以二千石所当得。大夫但、士伍开章等七十人与棘蒲侯太子奇谋反,欲以危宗庙社稷,谋使闽越及匈奴发其兵。事觉,长安尉奇等往捕开章,长匿不予,与故中尉蕑(jiān)忌谋,杀以闭口,为棺椁(guǒ)衣衾,葬之肥陵,谩吏曰‘不知安在’。又阳聚土,树表其上曰‘开章死,葬此下’。及长身自贼杀无罪者一人;令吏论杀无罪者六人;为亡命弃市诈捕命者以除罪;擅罪人,无告劾系治城旦以上十四人;赦免罪人死罪十八人,城旦春以下五十八人;赐人爵关内侯以下九十四人。前日长病,陛下心忧之,使使者赐枣脯,长不肯见拜使者。南海民处庐江界中者反,淮南吏卒击之。陛下遣使者赍帛五千匹,以赐吏卒劳苦者。长不欲受赐,谩曰‘无劳苦者’。南海王织上书献璧帛皇帝,忌擅燔其书,不以闻。吏请召治忌,长不遣,谩曰‘忌病’。长所犯不轨,当弃市,臣请论如法”。
【译文】丞相张苍、典客冯敬代理御史大夫,与宗正、廷尉审讯后上奏说:“刘长废弃先皇法令,不听皇上诏令,生活挥霍无度,做的车马伞盖可以和皇上的相比,擅自制定法律而不实施汉朝的法令。他自行任用官吏,让郎中春作丞相,收拢那些汉的诸侯王中有罪逃亡的人,让他们躲藏起来并给他们安排住处,为他们治办家室,赐给他们钱财物品,封爵位,赏田宅作俸禄,有的爵位高达关内侯,赐给二干石的俸禄。大夫但、有罪失去官爵的开章等七十人和棘蒲侯太子柴奇一起阴谋反叛,危及汉的国家政权,策划让闽越人和匈奴人派兵。事情败露后,长安尉奇等前往逮捕开章,刘长藏匿他而不交给官吏,并和原中尉蕑忌密谋将开章杀死以灭口,为他制备了棺材和衣物,把他埋在肥陵,欺骗朝廷派来的官吏说:‘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又为他造坟冢(zhǒng),立柱并写上:‘开章死,葬此下。’此外刘长还私自杀了一个无罪者;又命令官吏斩杀了六个无罪者;对有罪应当当众正法的人却让他们躲藏起来;欺骗来拘捕的官吏以便为他们免除罪行;擅自给人治罪,没有报告而私下判刑治城旦罪以上的有十四人;赦免本应判死罪的有十八人,应判城旦舂以下罪而赦免的有五十八人;赐给关内侯以下爵位的有九十四人。前几天刘长生病,陛下很担心,派使者送来枣脯,刘长却不肯出去拜见皇上派来的使者。南海一带位于庐江边界的百姓造反,淮南王派兵攻打叛乱的人,陛下派使者送来丝帛五十匹,赏赐给官兵中的那些劳苦的人。刘长却不想接受赏赐,而轻蔑地说:‘没有劳苦的人。’南海王织写信给皇上要进献璧玉和丝帛,蕑忌擅自烧毁了书信不报告皇帝。官吏要求召蕑忌到长安,刘长不让蕑忌来,说‘蕑忌病了’。刘长所犯的罪应当在街市上斩首,我们请求依法判处。”
是时,刘恒共八兄弟中就只剩下这位兄弟了,他就是不同意,下诏说:“我不忍心依法制裁淮南王,交列侯与二千石官商议吧。”,看能不能免了这个死罪。
数日后,早朝的时候。
“臣仓、臣敬、臣逸、臣福、臣贺昧死言:臣谨与列侯吏二千石臣婴等四十三人议,皆曰‘长不奉法度,不听天子诏,乃阴聚徒党及谋反者,厚养亡命,欲以有为’【译:刘长不遵从法度,不听从天子诏命,竟然暗中网罗党徒和谋反者,厚待负罪逃亡之人,是想图谋不轨】。臣等议论如法【译:臣等议决应当依法制裁刘长】。”
汉文帝刘恒还是不同意,批示说:“我不忍心依法惩处淮南王,赦免他的死罪,废掉他的王位吧。”【原文:朕不忍致法於王,其赦长死罪,废勿王。】
“臣仓等冒死罪启奏:刘长犯有大死之罪,陛下不忍心依法惩治,施恩赦免,废其王位。臣等请求将刘长遣往蜀郡严道县邛(qióng)崃山邮亭,令其妾媵(yìng)子女随行居住,由县署为他们兴建屋舍,供给粮食、柴草、蔬菜、食盐、豆豉、炊具食具和席蓐(rù)。臣等冒死罪请求,将此事布告天下。”【原文:臣仓等昧死言:长有大死罪,陛下不忍致法,幸赦,废勿王。臣请处蜀郡严道邛邮,遣其子母从居,县为筑盖家室,皆廪食给薪菜盐豉炊食器席蓐。臣等昧死请,请布告天下。】
皇上颁旨说:“准请,供给刘长每日食肉五斤,酒二斗,命令昔日受过宠幸的妃嫔十人随往蜀郡,同住,其他皆准奏。”【原文:计食长给肉日五斤,酒二斗。令故美人才人得幸者十人从居。他可。】
朝廷尽杀刘长的同谋者,于是命淮南王启程,一路用辎(zī)车囚载,令沿途各县递解入蜀。
从法律角度来讲,汉文帝刘恒的判决也太宽大;从人情角度讲,刘恒对刘长可算仁至义尽。可就因为他是刘恒,问题又出来了。无论之前做代王,还是现在做皇帝,刘恒都是以仁孝名闻天下,至少别人都是这么说的,他自己也是这么标榜的。可是刘长现在废了,万一再出点什么事,他就不可避免摊上一个手足相残的不怎么好看的帽子。
袁盎觉出来了,他去提醒刘恒,说:“皇上一向骄宠淮南王,不为他安排严正的太傅和国相去劝导,才使他落到如此境地。再说淮南王性情刚烈,现在粗暴地摧折他,臣很担忧他会突然在途中身染风寒患病而死。陛下若落得杀弟的恶名如何是好!”【原文:上素骄淮南王,弗为置严傅相,以故至此。且淮南王为人刚,今暴摧折之。臣恐卒逢雾露病死。陛下为有杀弟之名,柰何!】
刘恒说:“我只是让他尝尝苦头罢了,知道轻重,过段时间还让他回来。”袁盎不说话了。
沿途各县送押淮南王的人都不敢给囚车打上封签,淮南王对仆人说:“谁说你老子我是勇猛的人?我哪里还能勇猛!我因为骄纵听不到自己的过失终于陷入这种困境。人生在世,怎能忍受如此郁闷!”于是开始谢绝饮食。
囚车行至雍县,县令打开囚车,发现刘长身体虚绝身亡,享年二十五岁。
刘长死讯上报朝廷,汉文帝刘恒闻之,哭得很伤心,对袁盎说:“我不听你的劝告,终至淮南王身死。”
袁盎说:“事已无可奈何,望陛下好自宽解。”
皇上说:“怎么办好呢?”
袁盎回答:“只要斩丞相、御史来向天下人谢罪就行了。”
于是皇上命令丞相、御史收捕拷问,各县押送淮南王而不予开封进食者,一律弃市问斩。然后按照列侯的礼仪在雍县(今陕西省宝鸡市凤翔县南)安葬了淮南王,并安置三十户人家守冢祭祀。
孝文帝八年己巳岁(公元前172年),皇上怜悯淮南王,淮南王有儿子四人,年龄都是七、八岁,于是封其子刘安为阜陵侯,其子刘勃为安阳侯,其子刘赐为阳周侯,其子刘良为东城侯。
孝文帝十二年癸酉岁(公元前168年),有百姓作歌歌唱淮南厉王的遭遇说:“一尺麻布,尚可缝;一斗谷子,尚可舂(chōng)。兄弟二人不能兼容。”【原文: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皇上听到后,就叹息说:“尧舜放逐自己的家人,周公杀死管叔蔡叔,天下人称赞他们贤明。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能不因私情而损害王朝的利益。天下人难道认为我是贪图淮南王的封地吗?”于是徙封城阳王刘喜去统领淮南王的故国,而谥(shì)封已故淮南王刘长为淮南厉王,并按诸侯仪制为他建造了陵园。
孝文帝十六年丁丑岁(公元前164年),皇上迁淮南王刘喜复返城阳故地。皇上哀怜淮南厉王因废弃王法图谋不轨,而自惹祸患失国早死,便封立他的三个儿子:阜陵侯刘安为淮南王,安阳侯刘勃为衡山王,阳周侯刘赐为庐江王,他们都重获厉王时封地,三分共享。东城侯刘良此前已薨,没有后代。
历代淮南国王列表
1、淮南王英布,前203年-前196年,在位七年,谋反被诛。
2、淮南厉王刘长,三岁封为淮南王,公元前196年-公元前174年,在位二十二年,谋反废蜀途中薨逝,谥为淮南厉王,后其长子刘安嗣位淮南王。
3、淮南王刘喜,为西汉袭封的第二代城阳王,祖父齐悼惠王刘肥是汉高祖刘邦长子,其父城阳景王刘章是第一任城阳王。文帝四年(前176年),其父刘章卒后,刘喜袭城阳国王位。继位六年入朝面君,八年(前168年)徙封淮南王。四年后复还城阳国,于中元六年(前144年)薨,在位三十三年,谥曰城阳共王。公元前168年—公元前165年在位淮南王,历时四年。
4、淮南王刘安,公元前164年-公元前122年,在位四十三年。后来企图起兵反叛汉王朝但失败,被逼迫自杀,享年五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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